秤與此同時,另一邊閣樓的廂房里。
太后一身素衣,與普通人家的老太太無異,秦方好和衛(wèi)棲梧在一旁小心侍候著。
又一個人被辯下去后,太后笑著頷首:“倒是有意思。”
比她想象中,好太多了。
衛(wèi)棲梧給她奉上茶水:“難得看娘娘這么高興。”
太后喝了口茶:“手下人得用,我自然高興。”
余光看到秦方好,眼中透著濃濃的失望。
她一直催秦方好跟圣上盡快圓房,誕下屬于秦氏血脈的小皇孫。
可秦方好推三阻四,千般不肯,萬般不愿的。
若秦方好有現(xiàn)在的楚鄉(xiāng)君三分得用,她就心滿意足了。
雖然太后什么都沒說,可那眼神卻說明了一切,秦方好默默低下頭,緊攥的手心,被指甲割傷尤不自知。
看到論壇上意氣風(fēng)發(fā)的楚鄉(xiāng)君,怨念瘋狂滋生。
她默默站起身來,低聲道:“太后,我去更衣。”
此時論壇上又上來一個人,太后關(guān)心下面的情況,便擺擺手,隨她去了。
秦方好無聲退出房間,喚來一個偽裝成平民百姓的宮人,低聲道:“太后不滿,按原計(jì)劃進(jìn)行。”
宮人頗有些詫異,方才她可是聽人口口相傳,下面的情況。
這都不能讓太后滿意嗎?
不過皇后傳話,宮人不敢亂加揣測,低聲應(yīng)是。
不同于儒生們的垂頭喪氣,恨鐵不成鋼,謝照深簡直是越罵越猛,一身使不完的牛勁兒。
那一身氣勢,仿佛不是來論辯的,而是要上戰(zhàn)場打仗的。
接連辯下去五個人,讓他整個人像是戰(zhàn)勝的公雞,睥睨壇下的眼神,仿佛說著“一個能打的都沒有”。
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儒生上臺,自稱姓孟,雖然鶴發(fā)雞皮,但精神抖擻,神色板正,一看就是平時說一不二之人。
不同于旁人的引經(jīng)論據(jù),他一敲拐杖,冷冷,道:“老夫不與你辯那些細(xì)枝末節(jié)。老夫只問你一句,女子登朝,千百年來,可曾有過先例?”
謝照深一挑眉,正想說什么。
孟儒生深諳此女套路,壓根不給他開口的機(jī)會,率先道:“有,便說有;沒有,便閉嘴。”
謝照深笑得前仰后合,讓孟儒生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好不容易笑夠了,謝照深用袖子拭了拭眼角,搖頭嘆道:“老先生,您這可是......哎喲喂,您這可是把臉湊上來讓我打啊。”
孟儒生臉色一沉:“放肆!”
謝照深擺擺手,站起來,走到孟儒生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然后直起身,笑容可掬。
“孟先生,您方才問,女子入朝,可有先例?那我問您一句——這‘先例’二字,是怎么來的?”
孟儒生不滿他不正面回答,不過還是皺眉:“自然是前人所為,后世效仿。”
謝照深點(diǎn)點(diǎn)頭:“那前人所為之前呢?有沒有‘先例’?”
孟儒生瞇起眼,暗覺不妙。
謝照深把他知道的,為數(shù)不多的成語都用上了:“盤古開天辟地之前,有沒有‘先例’?神農(nóng)嘗百草之前,有沒有‘先例’?倉頡造字之前,有沒有‘先例’?周公制禮之前,有沒有‘先例’?”
孟儒生:“豈可混為一談!”
謝照深嘆了口氣,語重心長地說:“老先生,您比我年長,這些道理您該比我懂才是。所謂先例,不就是第一個做的人嗎?”
“您今天能站在這兒教訓(xùn)我,是因?yàn)槟那叭耍闪恕疀]有先例’的事,成了‘先例’,然后傳下來,讓您有了書讀,有了理講。”
“您現(xiàn)在倒好,拿‘沒有先例’來堵我的嘴。您這叫什么?”
謝照深故意問論壇下站著的女子。
其中,有個年輕的女子不期然跟他對視上,霎時熱血上頭,大聲道:“這叫忘本!”
謝照深回頭看向孟儒生:“正是!老先生,您這叫忘本。”
孟儒生的臉,由青轉(zhuǎn)白,由白轉(zhuǎn)紅,由紅轉(zhuǎn)紫,最后變成了豬肝色。
他指著謝照深,手指抖得像風(fēng)中的枯葉:“你,你這個小,小......”
話沒說完,他忽然身子一晃,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孟先生!”幾個弟子沖上來扶住他,卻發(fā)現(xiàn)他已經(jīng)兩眼翻白,牙關(guān)緊咬,竟是活活氣得昏死過去。
謝照深絲毫沒有理會,這不是第一個被他氣得抬下去的儒生了。
他再次振臂高呼:“沒有先例,我等女子,便開啟先例!讓以后世世代代的姐妹們,都有書讀,有官做!”
這句話徹底點(diǎn)燃人群,女子們都跟著他喊:“開先例!有書讀!有官做!”
喊完之后,場面一時間陷入混亂。
不少儒生怒斥女子,一直忍氣吞聲的女人們竟大著膽子回懟過去。
儒生們被就窩了一肚子火,見這群女人在楚鄉(xiāng)君的蠱惑下,居然敢還嘴,不知是誰先動了手,男人女人竟然打了起來,場面一時失控。
鄭閣老站在窗邊,目睹著下面的混亂場面,微微頷首。
他知道自己那個學(xué)生終究不舍得對楚鄉(xiāng)君做什么,不過達(dá)到目的,他并不計(jì)較。
畢竟,楚鄉(xiāng)君懷揣拾焰軍的秘密,倒是真不能死。
而這時,摘星端著茶水走上論壇,來到謝照深身邊,低聲道:“鄉(xiāng)君,辯了這么久,您早就口渴了吧,喝口茶潤潤嗓子。”
茶湯微微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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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一個能打的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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