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另一處。
葉璟站在一巨石上,手里托著一枚巴掌大小的羅盤。
指針瘋了似的在盤面上打轉,完全沒個準頭。
“難道壞了?”
他皺起眉頭,用手敲了敲。
這個羅盤是為了這個秘境特制的,算是皇族一個小小的主場優勢,可以追蹤特定人物的大致方位。
追蹤的人,自然就是他的表弟,司辰。
結果從進來到現在,兩個多時辰了。
他們追著羅盤的指引,穿林子,翻山,蹚水。
每次眼看就要接近,羅盤就開始發瘋。
陳驍蹲在溪邊洗手,聞言抬頭:“司辰這小子……屬泥鰍的吧?”
小時候那個圓滾滾的小胖子,如今長成了肩寬背闊的英挺青年,只是眉眼間那股子混不吝的勁兒還在。
林青禾站在葉璟身側,一身鵝黃色勁裝襯得她肌膚勝雪。
她盯著那亂轉的指針,忍不住輕聲吐槽:“哪有這么滑溜的人?每次就差那么一點……”
記得小時候司辰的模樣,安安靜靜站在那兒,看著挺乖的一個人。
怎么現在這么能跑?
葉璟揉了揉眉心。
他身邊只帶了林青禾和陳驍,還有四名絕對信得過、知曉部分內情的皇族暗衛。
這陣容在秘境里不算弱,但也不是能橫著走的。
他必須盡快找到司辰。
“殿下,還要追嗎?”一名侍衛低聲問。
葉璟沒接話。
他盯著羅盤看了幾息,突然抬手做了個稍安勿躁的手勢。
指針……慢下來了。
它顫巍巍地指向東南方向,又往北偏了偏,最后卡在正東和東北之間,抖個不停。
葉璟深吸一口氣:“追!”
“我還就不信了。”
...........................................
洛清音看著眼前那棵熟悉的歪脖子樹,第三次陷入沉默。
樹上有個鳥窩。
剛才路過時,窩里有三顆蛋。
現在窩里還是三顆蛋。
她轉過頭,看向司辰。
司辰正站在一棵樹下,抬頭看著樹冠,表情專注,至少看起來是的。
“司辰道友。”洛清音終于忍不住,開了口。
“嗯?”司辰沒回頭。
“我們……”
洛清音深吸一口氣:“是不是來過這兒?”
司辰想了想,點頭:“來過。”
“那我們現在……”
“在往北走。”司辰說得很篤定。
洛清音:“......”
她覺得胸口有點悶。
終于,她深吸一口氣,用盡量自然的語氣開口:“那個……司辰道友,你看,這秘境地形復雜,幻象干擾也多。”
“要不……接下來,我來帶路試試?”
話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因為她分明看見司辰臉上露出了一種……不太甘心的表情。
司辰確實有些不甘心。
在宇宙里,通常都是別的天體繞著他轉。
很清晰。
很規律。
怎么到了這里,連路都認不清了?
嗯?等等。
被圍著轉?
進秘境前,周衍隨口提過一句。
說這種混戰場合,為了隱蔽自身、避免過早成為眾矢之的,最好不要輕易高空飛行或大范圍釋放神識。
容易暴露位置,引來不必要的麻煩或圍攻。
大家也確實都沒飛,也沒用神識亂掃。
但司辰想了想。
他需要怕這個嗎?
好像……不需要。
他慢慢抬起頭,看向天空。
那里掛著一輪明亮的“太陽”,普照秘境,那是陣法模擬的幻象,是假的。
可他……
……是個真的啊。
司辰收回目光,轉向洛清音。
“不用找路了。”
洛清音心里莫名咯噔一下。
她腦子里閃過這一路上見過的各種離譜場面,周衍的“助人為樂”,宋遲的“減輕負重”,謝長生的“撿漏哲學”。
現在輪到司辰了。
“你……你要干嘛?”
司辰沒回答,他已經閉上了眼睛。
嗡...
司辰浩瀚的神識,像一輪真正的太陽,光芒瞬間普照秘境每一寸角落。
那一刻,整個龍影秘境,八百里山川湖澤,所有還在行走、潛伏、戰斗、躲藏的修士,無論身在何處,無論正在做什么...
全部僵住了。
....................
東南方向三十里。
周衍和黑山剛在落葉堆里擺好造型,準備碰瓷第三批“客戶”。
黑山還在地上調整姿勢,嘴里念叨著“小生怕是撐不過一盞茶了”。
下一秒,兩人同時僵住。
裝死裝到一半的黑山,一個激靈從地上彈起來,熊臉上寫滿了懵:“啥……啥玩意兒?!”
周衍的嘴角抽了抽:“司兄……你這玩得是不是有點太大了?”
...............
更遠處的溪邊,宋遲剛擺好一個“劍指蒼穹”的姿勢,正準備打暈剛才路過的這一批倒霉蛋。
赤風正按著一個北疆修士的腦袋往地上磕。
神識掃過的剎那,兩人的動作都僵住了。
宋遲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一亮:“司兄這是......要一網打盡!”
“實乃...我輩楷模啊!”
..................
更遠的林間空地上,謝長生剛把最后一枚儲物戒指收進布袋。
灰灰驚得跳起來,蹄子在空中亂蹬。
謝長生手中剛搶到的戒指“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他彎腰撿起來,拍了拍上面的灰,嘆了口氣:“看來比賽要提前結束了。”
灰灰湊過來,用腦袋頂了頂他。
謝長生摸摸它的脖子:“沒事,該刷的毛,一個月,一天都不會少。”
............................
那股神識太浩瀚,太……不把人當回事了。
它就這么坦蕩蕩地鋪開,讓所有人都知道,我不是在針對哪一個人。
我是針對.....在場所有人。
秘境各處。
西域的僧人、北疆的刀客、大胤的修士,所有人同時抬頭,看向同一個方向。
那個方向,是神識的源頭。
有人試圖用秘法屏蔽神識探查,卻發現那神識根本無視任何屏障.
它像陽光一樣,照進每一個角落。
然后,一個聲音,平靜,溫和,清晰地響在了每個人的腦海里。
“大家好,我是司辰。”
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給他們消化時間。
然后接著說:
“為了節約時間,也避免不必要的沖突……”
“請諸位主動到我這里來,交出儲物戒指。”
又停頓了一下。
最后補了一句:
“是的,你們……”
“……被我包圍了。”
................
整個秘境,瞬間安靜了。
風停了。
鳥不叫了。
連溪水流動的聲音都好像變小了。
所有人都站在原地,表情呆滯。
腦子里反復回蕩著那句話。
你們,被我包圍了。
包圍了?
整個秘境炸了。
“他瘋了嗎?!”
“他一個人包圍我們所有人?!”
“開什么玩笑?!他這是在羞辱我等!?”
“東域簡直欺人太甚!”
西域的僧人們從駭然轉為暴怒。
北疆的漢子們氣得刀都在抖。
大胤的隊伍里,部分人也是臉色鐵青。
短暫的混亂后,幾乎所有隊伍都做出了同樣的判斷.....
先聯手!干掉這個開全圖炮的瘋子!
不管他有多強,這種公然挑釁所有人的行為,必須用最殘酷的方式碾碎!
否則,所有人的臉面都將蕩然無存!
一道道身影從樹林、山澗、河谷中沖出,朝著司辰所在的位置疾馳而去。
黑壓壓一片,像被驚起的蝗群。
....................
秘境另一處。
葉璟手里的羅盤“啪”一聲掉在地上。
他身邊,陳驍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林青禾也是瞪大了眼睛。
四名暗衛同時握緊了武器,手心里全是汗。
“他……”
陳驍終于忍不住開口:“他是不是瘋了?!”
葉璟看向神識傳來的方向。
那個方向,現在成了整個秘境的焦點。
成了風暴眼。
“走!”
葉璟轉身就朝那個方向沖去。
“殿下!”
陳驍瞪大眼睛:“現在去太危險了!所有人都會往那兒趕....”
“所以才必須去!”
葉璟打斷他,腳步沒停。
“你們還不明白嗎!?我必須見到他!”
陳驍和林青禾對視一眼,咬牙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