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平甚至沒敢回頭看那些籠子。
翻出院子的時候,腿都有點軟。
他靠在墻外喘了幾口氣,抬頭看了看許長老丹房的方向。
“應該...能成吧?”
他在心里問自已。
問完自已都覺得好笑。
今天之前,他還是個正常修士,出門抓妖獸,回宗交差,日子平淡如水。
現在呢?
他成了人寵。
師弟們成了人寵。
剛才還親手配合,打算坑自已的宗門長老一把。
這事說出去誰信?
但事已至此,他現在反而非常希望黑山成功。
林平抹了把臉,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夜色里。
........
院子里的黑山并不知道林平在想什么。
他現在趴在籠子里,熊臉貼著地,耳朵卻豎得筆直。
所有妖獸,也都全盯著那扇門。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一炷香。
兩炷香。
半個時辰。
依舊沒人過來。
黑山心里開始犯嘀咕。
按理說,契約出問題,主人應該第一時間察覺才對。
除非...
他扭頭看向隔壁籠子的赤風。
赤風也正好看他。
兩妖眼神一對,瞬間明白對方在想什么。
“他根本沒把咱們當回事。”
在許長老眼里,這些籠子里的東西算什么?
妖獸而已。
連“財產”都算不上,頂多是消耗品。
誰會天天盯著消耗品看?
契約出了問題?那也得是忙完別的事,才會過來看一眼。
想明白這點,兩妖心里五味雜陳。
他們在下界好歹也算一方大妖,而在這里,連被關注的資格都沒有。
黑山忽然笑了,笑得熊臉都皺起來。
“這樣也好?!?/p>
他抬起頭,看著那扇依舊緊閉的門。
不在意,就不會防備。
不防備,才會有驚喜。
..........
又過了整整一個時辰。
院子的門才終于被推開。
許長老走出來,臉色黑得像鍋底,一邊走一邊罵罵咧咧:
“第十三爐!第十三爐還是廢!”
他一腳踢飛腳邊的石子,石子撞在籠子上,發出“咣”的一聲。
籠子里那些妖獸嚇得縮成一團。
許長老根本沒看它們,自顧自地罵:
“那破丹方到底誰寫的?火候差一絲就焦,多一絲就散,煉個屁!”
黑山趴在籠子里,耳朵豎著,眼睛瞇成一條縫,盯著許長老的一舉一動。
這老頭似乎因為丹藥煉制得不順利,火氣大得嚇人。
但黑山心里反而松了口氣。
火氣越大越好。
人在氣頭上,腦子就不太好使。
許長老罵了足足一盞茶的功夫,終于罵累了,一屁股坐在院子中間的石凳上。
他閉著眼,喘著粗氣,胸口還在劇烈起伏。
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睜開眼睛。
“有意思...”
“真有意思...”
黑山心里咯噔一下,被發現了?
然而許長老根本沒看他。
老頭站起身,負著手,在院子里慢慢踱步,目光如電。
“出來吧?!?/p>
黑山:“???”
赤風:“???”
許長老等了幾息,沒等到回應,冷笑一聲:
“藏頭露尾,鼠輩行徑。”
兩妖對視一眼,都懵了。
這老頭...在跟誰說話?
許長老繼續自言自語,越說越來勁:
“能悄無聲息潛入我許某人的院子,抹掉十七頭妖獸的契約,閣下修為不低啊?!?/p>
安靜。
沒人回應。
許長老等了半天,臉色更難看了。
“怎么?敢動老夫的東西,不敢出來見人?”
還是沒人回應。
黑山趴在籠子里,熊嘴一抽一抽的。
他總算聽明白了。
這老頭根本沒往他們身上想!
他覺得是有人潛入宗門,偷偷改了他的契約!
許長老的臉色開始變得不太好看。
因為他發現,這院子里除了他自已,根本沒有第二個人的氣息。
他皺起眉頭,神識掃過每一寸角落。
什么都沒有。
他的目光終于落在那排籠子上。
黑山心里一緊。
但許長老只是掃了一眼,就移開了。
那些妖獸在他眼里,連“嫌疑對象”都算不上。
“既然如此...”
他終于失去了耐心:“那就讓老夫看看,到底是誰在搞鬼!”
話音剛落,許長老抬手虛抓。
黑山本來還在憋笑,突然就感覺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將他整個人從籠子里隔空薅了出來。
“哎哎哎——?!”
黑山四只熊掌在空中亂刨,像個被拎住后頸皮的貓崽,圓滾滾的身子扭來扭去。
等他回過神來,已經被定在許長老面前,懸在半空,動彈不得。
一人一熊,四目相對。
許長老瞇著眼打量他。
黑山眨巴眨巴眼。
“...嗨?”
許長老沒理他。
他抬手,枯瘦的手指直接按在黑山腦門上。
黑山心里咯噔一下。
搜魂!
這老東西不按套路出牌!
黑山腦子里閃過一萬個念頭。
完了完了完了。
要死要死要死。
他拼命想掙扎,但那股力量壓得他連眼皮都動不了。
只能眼睜睜看著許長老的神識蠻橫地沖進自已識海。
然后...什么都沒發生。
許長老愣住。
黑山的識海深處,那點微光穩穩當當,巋然不動。
許長老皺起眉頭,撤出神識,盯著黑山看了半天。
“沒有記憶?”
他嘀咕了一句,眼神里閃過一絲疑惑。
黑山懸在半空,眨了眨眼。
沒有記憶?什么意思?
許長老又試了一次。
黑山只覺得腦子嗡嗡響,像有人拿棍子在里邊攪和。
但也就這樣了。
攪了半天,什么也沒撈著。
許長老收回手,盯著黑山,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半晌,他緩緩開口,語氣里帶著一絲不確定:
“...傻的?”
黑山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你特么才傻!
小生是萬寂山十里八鄉出了名的文化熊!
三叔公親自教出來的學問熊!
會吟詩會寫字的那種!
但這些話只能憋在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