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焱恨不得立馬給司辰磕上幾個響頭。
這不僅僅是知遇之恩,說是再造父母都不為過。
但他終究是忍住了。
酒樓里人多眼雜,雖然聲音被公子用神奇的手段隔絕,但視線并沒有。
自已若真跪下了,明天整個丹鼎城都會傳言有個跑堂的走了大運,這可能會給公子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他王焱混跡市井這么多年,這點機警還是有的。
這枚丹藥和他與公子之間的關系,現在就是他最大的秘密,絕不能引來任何不必要的猜測。
赤風將王焱這番掙扎看在眼里,眼中閃過一絲贊賞。
這小子口舌生花、心思縝密,又懂得分寸,實力先放一邊不談,這份心性倒是不錯。
黑山可沒想那么多,他看王焱還傻站著,忍不住用他那大嗓門提醒:
“喂,小子!傻樂啥呢?別忘了你才煉氣五層!這玩意兒不是給你現在吃的!”
王焱猛地回過神來,連忙點頭:“是是是,前輩提醒的是!晚輩曉得輕重,定會努力修煉,待到煉氣大圓滿,有了十足把握再服用!”
司辰聞言也點了點頭,他想了想,又隨手從儲物戒里取出一個小袋子,推到王焱面前
“這些靈石你拿著,修煉用。我們還會在丹鼎城待一段時間,不急于一時。”
王焱看著那個看起來毫不起眼,卻沉甸甸的袋子,粗略一掃,足夠他什么都不干修煉到煉氣圓滿了!
這位公子……也太體貼了吧!
不但給了通往大道的機會,連生活費都一并給了!他王焱何德何能?
這哪里是知音,這簡直是親爹……
激動之下,他腦子一熱,脫口而出:“公子……您、您放心!孩兒定當竭盡全力,絕不辜負公子厚望!”
“噗——!”
旁邊的黑山,直接被這句“孩兒”驚得一口湯全噴了出來,
王焱也反應了過來,整張臉瞬間漲紅了,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他手忙腳亂地擺著手:“啊不是!我的意思是....是小的!是小的。”
他這番口誤和窘態,連一旁的赤風都看得有些莞爾。
司辰也愣了一下,隨即有些好笑的搖了搖頭:“叫我司辰就好,去做你該做的事吧。”
“是!公子!”
王焱不著痕跡地將玉瓶和靈石袋子迅速收起,貼身藏好,仿佛什么都沒發生過。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司辰微微一躬,然后臉上重新掛起那副職業性的熱情笑容,肩膀毛巾一甩,又麻利地跑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黑山看著王焱在人群中穿梭的背影,撓了撓頭,一臉不解:
“俺咋看不懂了?這小子得了天大的機緣,不趕緊找個地方進去閉關,還在這兒跑堂?他腦子沒毛病吧?”
司辰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看著王焱在人群中穿梭的靈活身影,說道:“也許,是為了不引人注意。”
旁邊的赤風點了點頭,接過話:“天降橫財,最忌舉止失常,這小子心性倒還算不錯,沒有被機緣沖昏頭腦,懂得隱匿,知道藏拙。不過……”
它話鋒一轉:“修煉也好,煉丹也罷,光靠心性可不行,成與不成,還得看他的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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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兩天,王焱的表現堪稱滴水不漏。
他依舊是天不亮就來到酒樓,擦桌掃地,迎客送客,臉上的笑容和肩膀上的毛巾一樣,從未消失。
對待熟客的調侃,應對掌柜的吩咐,一切都和往常沒有任何不同,甚至更加賣力,仿佛那枚能改變命運的一品筑基丹和那袋靈石從未出現過。
他甚至沒有急著辭工。
直到第三天早上,他才尋了個機會,臉上帶著年輕人常見的“好高騖遠”,向掌柜提出辭工
理由也找得恰到好處:“掌柜的,我想……再去試試丹師學徒的試煉,攢了點錢,想最后搏一次...”
這在丹鼎城太常見了,幾乎每天都有做著煉丹師夢的年輕人去碰運氣。
掌柜的知道王焱之前失敗過幾次,只當他不死心,倒也沒有為難,只是有些惋惜地拍了拍他肩膀,結算了工錢,便讓他去了。
王焱千恩萬謝,和幾個相熟的伙計道了別,走得干干凈凈,沒引起一絲懷疑。
這份定力,不像是個少年跑堂,倒像是個歷經風雨的老江湖。
然而,王焱離開酒樓后,卻沒有立刻回家,也沒有去找地方閉關。
他拐了幾個彎,熟門熟路地鉆進了一家看起來有些年頭的藥房。
片刻后,他揣著幾個藥包走了出來,只是懷里剛領的、還帶著體溫的工錢,已經分文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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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鼎城外,靠近山腳的地方,散落著一些低矮的屋舍,這里居住的大多是像王焱這樣的低階修士或者凡人。
王焱的家就在其中最不起眼的一個角落,低矮的土墻,茅草鋪頂,勉強能遮風擋雨。
屋內陳設極其簡單,稱得上家徒四壁。
一個面色蠟黃、不住低聲咳嗽的婦人,正靠在床頭,借著窗外微弱的天光縫補著衣物。那便是王焱的母親。
王焱快步走進屋里,臉上的疲憊瞬間被輕快的笑容取代。
“娘,我回來了!今天掌柜的結工錢,還多給了些呢!”
他語氣輕松,絲毫看不出剛剛經歷了人生最大的轉折,
“你看,我給您抓了藥,還是老方子,但這次藥材成色好!”
他晃了晃手里的藥包,然后熟練地生起小泥爐,開始煎藥。
“焱兒......咳咳......又浪費這錢......”婦人看著兒子忙碌的背影,眼中滿是心疼和愧疚
她年輕時一個人把孩子拉扯大,吃盡了世間的苦,導致現在落下一身的病根
現在兒子長大了,可自已的身體卻撐不住了,這讓她有時覺得,自已活著反而是拖累。
“娘,您說什么呢!錢賺來就是花的,您的身體最重要。”
王焱一邊扇著爐火,一邊用輕松的語調說著,“等兒子以后成了煉丹師,專門給您煉最好的靈丹,保管您藥到病除,與元嬰同壽!”
婦人看著兒子故作輕松的樣子,心里更是酸楚,卻也不忍再說什么,只是默默地嘆了口氣。
王焱之所以拼了命地想成為煉丹師,最初的動力,也是最深的執念,其實就是為了治好母親的病。
他的資質本其實并不差,在丹鼎城這等靈氣充裕之地,若不是這些年賺來的靈石十之八九都換了藥材,他何至于還在煉氣五層打轉?
而這一切,都被天上三道隱匿了氣息的身影看在眼里。
以他們的修為,屋內母子的對話和情形,清晰得如同在眼前。
黑山收起了平日里那副大大咧咧的樣子,熊臉上表情有些復雜,他咂了咂嘴,低聲道:“……原來是這樣。這小子,倒是個孝子。”
他之前覺得王焱滿嘴跑火車,有些不靠譜,現在看到這一幕,心中那點輕視之意倒是散去了不少。
赤風點了點頭:“心性堅韌,又有孝義,司辰,你這筆投資,或許真的值得。”
司辰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屋內。
他看著王焱小心翼翼地吹涼湯藥,一口一口地喂給母親。
看著那婦人喝下藥后,蠟黃的臉上似乎真的多了一絲血色,
或許是藥效,或許是心理作用。
“走吧。”司辰收回目光,輕聲說道。
“不幫幫他娘?”黑山忍不住問。以司辰的手段,治好一個凡人的病痛,應該不難。
司辰卻搖了搖頭:“那是他的路。”
他給了王焱一個起點,一條可能通往未來的路。
但路上的風景,需要王焱自已去看,肩上的責任,需要他自已去扛。
就像身為恒星時,他從未干涉過行星上文明的生滅。
如今作為司辰,他可以給予機會,但一切的過程,必須由王焱自已完成。
他轉身離開,不再去看那間小屋,但嘴角,卻泛起一絲一絲笑意。
“而且...”
“他會成為煉丹宗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