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璟抬起頭,眼睛里還噙著淚,表情茫然中帶著受傷:“表弟…你、你這是什么意思?”
“我不是和你說過嗎?”
“父皇賜下的那枚氣運果,我心里存疑,一直沒敢服用…難道你忘了?”
葉芙站在一旁,本來已經(jīng)心軟幾分,但是被兒子這么一問,心下也開始泛起幾分警惕。
司辰笑了。
“自然沒忘。”
他握著葉璟手腕的力道沒松,反而輕輕緊了緊。
“只是……我不信你。”
葉璟臉上的茫然僵住了。
他眼睛里那點水光還在,可底下有什么東西,慢慢冷了下去。
“表弟…”
“你這個人…”
葉璟的聲音低了下去,他慢慢抬起頭。
“怎么這么不會看氣氛呢?”
話音落下的瞬間...
異變陡生!
葉璟體內(nèi),毫無征兆地爆開一團漆黑如墨的霧氣!
朝著近在咫尺的葉芙襲來!
葉芙神色一凜,就要出手...
一只腳,卻從旁邊伸了過來。
砰!
那一腳結結實實踹在葉璟腦袋上。
葉璟整個人橫飛出去,然后“轟轟轟”地,像打水漂似的在地上連續(xù)彈了好幾下,才砸進遠處宮墻廢墟里。
從黑霧爆起到葉璟被踹飛,整個過程不到半息。
很多人甚至沒看清發(fā)生了什么,只聽見一聲悶響,再抬頭時,葉璟已經(jīng)不見了。
遠處廢墟里傳來磚石滾落的聲音。
葉璟從里面爬了出來。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動作不緊不慢,好像剛才被一腳踹飛的不是他。
“就差一點…”
“葉璟”舔了舔嘴角滲出的血。
“就差那么一點…”
“只要她心里那點可憐的同情…再放大一點點…”
他目光落在司辰身上,眼神漸漸陰沉了下來。
“司辰。”
“...這都是你的錯。”
....................................
大胤的官員、將領、侍衛(wèi),全都傻了眼。
三皇子…在攻擊他姑母?
而且那黑霧…那根本不是什么正經(jīng)功法該有的氣息!
謝長生道瞳全開,他盯著葉璟,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因為,他看到了一只...龍?
不...那是?
葉芙的臉色已經(jīng)徹底冷了下來。
她剛才確實有一瞬間的心軟,難道,這會形成什么有利對方的條件嗎?
可如果不是辰兒…
這時,葉璟的聲音再次響起:“你是怎么發(fā)現(xiàn)的?”
他攤開手,像是在請教。
“葉弘的故事,我編得很圓,邏輯上挑不出毛病。”
“我對你的態(tài)度,也完全符合一個‘求助的表哥’該有的樣子...甚至剛才…”
他指了指自已臉上的淚痕。
“這眼淚,這絕望…每一樣都是真的。”
“這具身體原主的情緒,我利用得很好。”
“你到底…是從哪里看出破綻的?”
司辰看著他,表情有點奇怪,好像對方問了個顯而易見的問題。
“破綻?”
司辰搖了搖頭:“我沒找破綻。”
“嗯?”葉璟一愣。
“我一開始的打算,就是把你和那個‘舅舅’都打一頓。”
司辰說得理所當然:“誰有問題,打完就知道了...”
風吹過廣場,卷起些許塵土。
葉芙:“……”
在場眾人:“……”
剛從地上爬起來、還在回味自已“格調(diào)”的宋遲,聞言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
“妙啊!”
宋遲不顧黑山怒目而視,激動道:“任你千般算計,我自一拳破之!返璞歸真,大巧不工!司兄,我悟了!”
洛清音瞥了一眼……好像有點道理?
如果解決不了問題,就把制造問題的人解決掉?
“葉璟”沉默了很久。
他試圖從司辰臉上找到一絲開玩笑或者掩飾的痕跡,但沒有。
對方似乎是認真的。
“哈......”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哈哈哈...打一頓?好,好辦法!真是...好辦法!”
笑聲戛然而止。
他抬起頭,臉上再沒有一絲人類的溫度。
“看來,我們不是一類...存在。”
“我喜歡編織夢境,擺弄人心,讓虛構成真...而你...”
他看向司辰:“你像個...蠻不講理的太陽,只會把一切都照亮。”
葉芙臉色冷了下來,她將司辰擋在身后:“你到底是什么東西?”
葉璟笑了。
那笑容很溫和,可配上他此刻的眼神,只讓人覺得背脊發(fā)涼。
“我?”
“我是你們?nèi)~家供奉了上萬年的‘太祖遺澤’。”
“我是你們每一代皇帝登基前必須服下的‘破蜃圣果’。”
“我也是你們史書上記載的、那個被太祖斬殺、用龍骨龍魂奠定國運的……”
“——蜃、龍。”
這幾句話說出來的時候,廣場上還醒著的那些大胤老臣,好幾個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
葉芙也是心神一凜。
司辰倒是沒什么反應,他只是饒有興致的看著葉璟。
“所以,氣運果是你弄出來的?”
葉璟,或者說,占據(jù)了葉璟身體的蜃龍,很坦然地點頭。
“那東西……本來就是我結的珠子。”
一直沒說話的兩位老祖聞言咳出一口黑血:“你…你說氣運果…是你…”
“是我結的‘蜃珠’。”
葉璟替他補完了后半句。
“千年一熟,每次三五枚,吃下去就能在神魂里筑起屏障,抵擋我的奪舍....”
“這個說法,是不是很完美?”
他笑了,那笑容里帶著幾分嘲弄。
“真相是,吃下它,你們的神魂就會向我敞開一扇門。”
“一扇......可以讓我悄悄修改你們認知的門。”
葉青老祖臉色慘白如紙:“不可能…太祖明明…”
“太祖?”
葉璟打斷他,搖了搖頭。
“你們從什么時候開始,有了這是‘太祖’遺訓的錯覺?”
葉青老祖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旁邊的葉玄老祖臉色鐵青,捂著胸口的手在發(fā)抖。
如果連“太祖遺訓”都是假的……
那大胤皇族這萬年來的犧牲、殺戮、背負的罪孽,究竟算什么?
另一邊,司辰已經(jīng)沒耐心聽下去了。
金色電光一閃。
他就那么出現(xiàn)在葉璟身后,動作快得連殘影都沒留下。
右手抬起,五指張開,然后……
噗。
葉璟的無頭身體晃了晃,“撲通”一聲栽倒在地。
廣場上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結束了?
就這么……結束了?
黑山張了張嘴,小聲嘀咕:“這…這就完了?小生還以為得大戰(zhàn)三百回合……”
“不對。”
謝長生盯著那團黑霧,道瞳猛地收縮:“那不是實體!”
仿佛為了印證他的話......
宮殿的磚瓦開始扭曲,天空的顏色開始褪去....
“沒用的……”
蜃龍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回蕩在天地間,分不清來源。
“在夢里,不講道理,也不看修為。”
“歡迎來到……我的夢界。”
聲音落下的瞬間,所有人眼前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