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長生猛地抬頭。
司辰?!
他怎么會在這里?!
礦道里潮濕的霉味、掌心的血污、遠處監工的呼喊……
一切都在告訴他,這是又一次輪回的開始。
可司辰怎么會在這兒?
是循環出現了新的變數?
還是…
我徹底瘋了產生的幻覺?
混亂只持續了一瞬。
殺意就像蟄伏的野獸,不受控制地再次涌了上來。
道瞳的紅光重新亮起。
可司辰像是沒感受到他的殺意,依舊笑意吟吟:
“長生兄,你困在循環里了。
謝長生握礦鎬的手一緊。
“我有個法子,或許能幫你。”
血紅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困惑
這家伙在說什么?幫我?
“對。”
司辰點頭,然后在謝長生反應過來前一瞬,右手食指已經輕輕點在了他眉心上。
“比如,這樣。”
螢火。
謝長生甚至沒感到疼痛,視野便瞬間陷入黑暗。
....
第二次。
謝長生在礦洞驚醒。
手里是沾血的礦鎬,眼前是漆黑的巖壁,遠處傳來熟悉的呼喊:
“王胖子死了!在那邊!抓住那化神期的礦奴!”
他猛地抬頭。
司辰已經蹲在他面前,位置、姿勢、表情,和上次分毫不差。
“又見面了。”
手指點出。
螢火。
黑暗。
.....
第三次。
謝長生剛恢復意識,血瞳還沒聚焦,就聽見那個平靜的聲音:
“適應了嗎?”
手指又到了眉心。
....
第十次。
驚醒。
“沒事的。”
一指。
黑暗。
.....
第一百次。
謝長生剛睜眼,殺意還沒涌上來,就看見司辰的手指已經在眼前放大。
他瞳孔驟縮,想躲,身體卻像被定住。
啪。
黑暗。
……
不知道第多少次。
謝長生已經麻木了。
憤怒、殺意、瘋狂……
全被這無限重復、毫無反抗余地的“瞬間死亡”沖淡了。
他現在每次醒來,第一反應不是握礦鎬,而是先找司辰的手指在哪。
這次也是。
他睜眼,看見司辰,幾乎是本能地一個驢打滾...
躲開了!
謝長生自已都愣了一下。
“等等!”
他連退好幾步,背靠巖壁,大口喘氣。
雙手連連擺手,眼睛瞪得老大:“別打了!別打了!你是第一!你是第一行了吧!”
司辰看著他,笑了:“不打了?”
謝長生嘴角抽了抽。
還打個屁!
他當然記得剛才挑戰司辰的事情。
至于有多少是因為瘋狂的殺意,有多少是自已的真實想法,只有他自已知道。
謝長生扶著巖壁喘勻了氣,血瞳里的紅光漸漸淡去,眼神終于恢復了幾分往日的清明。
他抹了把臉,這才有空仔細打量眼前的司辰。
一襲黑衣,氣息深斂,往那兒一站就跟礦洞里的霉味格格不入。
“你…”
謝長生剛想開口問他是怎么找到這兒來的,司辰卻先搖了搖頭。
“不急。”
“還有一件事沒做完。”
謝長生一愣,瞬間汗毛倒豎,不好的預感涌上心頭:“...什么事?”
司辰指向他的眼睛。
“你眼睛里那道時間法則,雖然現在你清醒了,可如果不徹底化為已用的話,始終是個隱患。”
謝長生愣了下
司辰連這個都知道?
他還沒反應過來,司辰已經抬起頭,朝著虛空喊了一聲:
“小雷。”
轟!!!
礦道里瞬間被雷光填滿。
一條紫金雷龍從司辰體內升騰而起,龍首低垂,一雙雷瞳好奇地打量著謝長生。
謝長生瞳孔地震。
這特么什么玩意兒?!
“你現在已經是渡劫期,離晉升真仙,還差最后一步,對吧?”
司辰拍了拍雷龍的腦袋,對謝長生說:“我幫你渡劫。”
謝長生:“……哈?”
但很快,他就明白了。
因為司辰轉頭看向雷龍,只說了兩個字:
“劈他。”
謝長生亡魂大冒:“等....”
轟隆!!!
紫金色的天雷直接砸在謝長生頭頂。
“我艸——!!”
謝長生整個人被劈得飛起來,后背撞塌了三層巖壁,渾身冒著黑煙,頭發炸成一團焦黑的鳥窩。
這雷和他以前挨過的任何天劫都不一樣。
像有千萬根針在扎他的經脈,每一寸血肉都在抽搐。
更詭異的是,那雷霆還拼命往他道瞳里鉆。
“咳…等…等等!”
謝長生趴在地上吐了口黑煙,“讓我…準備…”
話沒說完。
第二道雷又來了。
謝長生身體猛地弓起來,渾身抽搐。
“呃啊——!”
謝長生眼睛瞪得滾圓,眼白里全是血絲。
第三道。
第四道。
第五道…
礦道里雷光就沒停過。
謝長生被劈得滿地打滾,姿勢千奇百怪。
有時像只烤熟的大蝦,有時像抽搐的青蛙,有次甚至被劈得原地轉了三圈才倒下。
衣服早焦了,露出的皮膚黑一塊紅一塊。
頭發徹底報廢,現在頂著一腦袋爆炸卷。
“司…辰…”
“你…公報私仇…”
司辰蹲在雷圈外,托著下巴看他:“沒有,我是為你好。”
謝長生想罵人,可下一道雷直接劈進他嘴里。
他整個人抽搐著翻了白眼。
小雷倒是劈得很起勁。
它繞著謝長生飛來飛去,每次吐雷前還故意擺個造型,雷瞳里閃爍著“終于有正經活干了”的興奮光芒。
偶爾還會用尾巴尖戳戳謝長生,確認他還沒死透,然后繼續劈。
……
不知過了多久。
礦道里終于安靜了。
謝長生呈大字型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渾身焦黑,頭發炸開,嘴里還在往外冒煙。
他眼睛睜著,瞳孔卻是散的。
死了。
這次是真的死了。
連呼吸都沒了。
可下一秒...
嗡!!!
他焦黑的身體里,忽然迸發出耀眼的銀光。
那道一直盤踞在道瞳深處、困擾他數萬次輪回的時間法則,此刻正被銀光溫柔地包裹、融化,最終徹底融入他的神魂本源。
道瞳變了。
散發著代表“時間”的銀芒。
那雙眼睛睜開時,仿佛能看見歲月長河在其中緩緩流淌。
時間循環,碎了。
……
遠處,監工的怒吼聲再次傳來:
“王胖子死了!在那邊!抓住那化神期的礦奴!”
可這一次,謝長生莫名地知道...
循環,結束了。
他緩緩坐起身,低頭看了看自已的手。
仙體。
他現在是真仙了。
一切來得這么突然,又如此荒唐。
他握了握拳,能感覺到體內流淌的,是截然不同的力量。
還有那雙眼睛…
他抬起頭。
礦道坍塌的缺口處,有陽光漏下來。
司辰就站在那束光里,眉眼在逆光中有些模糊,卻透著熟悉的溫和。
他朝謝長生伸出手。
“長生兄,歡迎回來。”
謝長生看著那道身影。
看著那只伸向自已的手。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東域的山水,
想起灰灰的驢臉,
想起那些并肩作戰的熱血荒唐,
想起在循環里殺到麻木的日日夜夜。
最后,一切都匯聚成眼前這個人。
這個站在光里,朝他伸出手的人。
謝長生笑了,他握住了司辰的手。
掌心溫熱。
“謝了。”
他借力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又摸了摸自已爆炸頭的發型,嘆了口氣:
“就是這造型…得緩一陣子了。”
司辰看了看他的頭發,難得地沉默了兩秒:“…挺精神的。”
“滾。”
兩人相視一笑。
..............
與此同時。
仙界另一片星域,某座錦繡繁華的府邸深處。
周衍縮在假山石洞的陰影里,滿頭是汗,臉色憔悴。
他指尖掐算得飛快,嘴里念念有詞:
“乾三連,坤六斷,震仰盂,艮覆碗…”
“不對,巽下斷,兌上缺…還是不對!”
天機一片混沌。
自從他莫名其妙掉進掉進那位“慕容小姐”的閨房...
準確說是砸穿屋頂掉進人家浴桶里....
他的好日子就到頭了。
慕容小姐芳齡三百,修為真仙,家世顯赫。
唯一的問題是她長得…很抽象。
抽象到周衍第一次見她時,差點以為自已是掉進了什么上古兇獸的巢穴。
四目相對。
周衍腦子嗡的一聲,轉身就想跑。
可慕容小姐眼睛亮了。
她就沒見過長得如此俊俏的公子。
于是,便對他一見鐘情。
非他不嫁那種。
周衍逃了七次。
被抓回來七次。
這回,他準備再搏一搏。
趁著慕容小姐去參加什么“仙閨詩會”,他貓著腰溜到后花園。
只要翻過這堵墻,外面就是自由!
周衍深吸一口氣,正要發力...
“姑爺。”
三道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面前,堵死了所有去路。
都是真仙。
領頭的是個面無表情的老嬤嬤。
周衍身體僵住。
他慢慢直起腰,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王、王嬤嬤…巧啊。”
老嬤嬤盯著他:“姑爺,您想去哪?”
周衍腦子飛速運轉,最后憋出一句:
“我…我出來…解手。”
老嬤嬤身后的兩個年輕侍女沒忍住,“噗嗤”笑出聲。
周衍臉都綠了。
老嬤嬤臉上依舊沒表情:“府里有凈房。”
“我…我喜歡野趣。”
“野趣?”
老嬤嬤淡定的看了他一眼:“姑爺便在這后花園‘野趣’便可...”
周衍:“……”
完了。
這回真完了。
周衍絕望地閉上了眼。
他看著仙界明媚的天空,心里只有一個念頭:
紅豆...
司兄...
老謝...
二宋...
你們到底在哪啊…
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