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璃的目光落在那位黑衣青年身上。
那雙剛剛恢復清明的眼睛里,翻涌著萬般驚疑。
這個人...
在最關鍵的時刻出手,一手促成了她的新生。
可是...
在她覺醒“預言”能力后,所能看見的一切命運支流中...他從未出現過。
為何...?
因為他是仙王?
萬千疑惑涌上心間,最終卻一個字也沒問出來。
司辰迎上她的目光,只是淡淡一笑,禮貌地點了點頭。
慕容璃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疑問壓回心底,朝著司辰的方向,深深一拜。
這一禮,謝的是再造之恩。
然后她轉身,看向身旁那個還穿著大紅喜服的年輕人。
周衍正呆呆地看著她。
剛才還是滿臉疤痕、眼神混沌的“怪物”,轉眼就變成了眼前這位清麗絕倫、氣質溫婉的仙子。
這變化太大了,他腦子有點轉不過來。
慕容璃看著周衍那副愣神的模樣,眼神復雜極了。
愧疚、感激、羞赧,還有一絲...不知所措。
她走到周衍面前,再次深深一福。
“周公子,大恩不言謝。”
她低著頭,曼聲細語道:
“此前種種,實乃家父與我...為求生路,行差踏錯,對公子多有逼迫折辱。”
“慕容璃...羞愧難當,無顏以對。”
廣場上靜悄悄的。
所有人都看著這位剛剛恢復容貌與神智的慕容小姐。
“如今璃兒重獲新生,此恩無以為報...公子但有驅策,慕容璃萬死不辭。”
周衍終于從愣神中反應過來,下意識就想擺手說不用。
可慕容璃的下一句話,讓他的動作僵在了半空。
“若公子...”
她抬起頭,鼓起勇氣直視周衍的眼睛。
“不嫌棄璃兒過往之污穢之顏...”
“愿...愿以此身,續今日之禮,以全公子名節,以償慕容家之過。”
這話說得很委婉。
但意思很明白。
婚事,還可以繼續。只要你愿意。
周衍腦子“嗡”的一聲。
“...啊?”
他張了張嘴,還沒想好怎么拒絕...
“且慢——!!!”
一聲中氣十足的喝喊,從角落炸響。
所有人齊刷刷扭頭。
只見謝長生拍案而起,一個箭步走到場中。
他先是對著慕容璃鄭重一拱手。
“慕容姑娘!”
聲音洪亮,表情嚴肅。
“慕容姑娘知恩圖報,周兄高風亮節!此情此景,著實令人動容!”
慕容璃被他這架勢弄得有點茫然,還是禮貌地回了一禮。
謝長生環視四周,仿佛在醞釀什么重大發言。
然后...
“然則!”
聲音陡然拔高。
“婚姻大事,豈能兒戲?豈能作為‘報恩’或‘賠罪’之禮?”
他痛心疾首地搖頭。
“你們這先綁后救的...不成!不成!”
“我等修行之人,求的是大道逍遙,心念通達!”
“若因一時心軟,或礙于情面,應下此事...他日道心蒙塵,豈不悔之晚矣!?”
他猛地轉頭,看向還懵著的周衍,臉上寫滿了“兄弟我這是為你好”的沉痛。
“此事...萬萬不可!”
“我謝長生,作為周衍的摯友...”
他拍了拍胸脯。
“絕不能坐視不理!”
最后,他斬釘截鐵地總結:
“故此,今日這堂,萬萬拜不得!”
“這婚約,也當暫緩,留待他日水到渠成,方是正道!”
話音落下。
全場寂靜。
臺下。
洛紅衣默默抬手,捂住了臉。
灰灰耷拉著驢臉,扭過頭去,繼續吃它的靈果去了。
司辰端著酒杯,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住。
臺上。
周衍的表情從茫然,到錯愕,最后徹底黑了。
他這才想起來謝長生之前的種種行為。
特么的!
剛才說認可這門親事的是你!
現在說萬萬不可的還是你貨!
“謝、長、生!”
“剛才在臺下喊‘同意’的是不是你?!”
“哎,此一時,彼一時!”
“我彼你大爺!”
“哎你怎么罵人呢!我這不都是為了你好!”
“你這叫出爾反爾!”
“我這叫審時度勢!”
“你審個屁!你就是想看熱鬧!”
“胡說!我這是關心兄弟終身幸福!”
兩人就這么你一句我一句,在臺上吵了起來。
聲音越來越大,語速越來越快,內容越來越離譜。
慕容璃站在旁邊,看著這兩個男人像市井孩童般斗嘴,一時有些茫然。
洛紅衣捂著臉的手放下來,嘆了口氣。
他們這一代東域頂尖弟子,從小就互相認識。
謝長生和周衍更是發小,穿開襠褲時就混在一起。
謝長生平時人模狗樣,一副道子風范,但她知道,這貨和周衍私下里一直都是這樣。
幼稚得要死。
就在兩人吵得不可開交時,慕容淵終于從女兒恢復的巨大沖擊中緩過神來。
他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袍,快步走到司辰面前,鄭重地躬身行禮。
“晚輩慕容淵,拜見仙王前輩。”
他聲音恭敬,姿態放得極低:“此前不知前輩駕臨,多有怠慢,還望前輩海涵。”
這一拜,廣場上所有人,無論是賓客還是慕容家的人齊刷刷反應過來。
仙王!
一位貨真價實的仙王!
“拜見仙王前輩!”
“晚輩見過仙王!”
“......”
行禮聲此起彼伏,所有人都恭敬地低下頭。
這是對仙王最基本的尊重。
司辰放下酒杯,站起身,朝著眾人微微拱手還禮。
“諸位不必多禮。”
“今日之事已了,諸位請自便。”
李昇從地上爬起來,臉色慘白如紙。
他腦子還有點發懵,可仙王兩個字,還是澆醒了他。
慕容家竟然有仙王撐腰?!
那還斗個屁!
他手跌跌撞撞地走到場中,撲通一聲就跪了下去。
“晚輩李昇...不知仙王前輩在此,方才多有冒犯,實屬無心之失!”
他身后的兩個金仙老者也跟著跪下。
李昇心里那個悔啊。
要是早知道慕容家有仙王坐鎮,他今天打死也不會來。
什么面子,什么打壓對手,在仙王面前全是笑話。
只要仙王一句話,他李昇明天就得從玉瓊天消失。
“晚輩...晚輩絕無沖撞前輩之意!”
“今日之事,全是我與慕容家之間的私人恩怨,萬萬不敢牽連前輩!”
“求前輩寬恕!”
司辰看著跪在地上的李昇,并不想插手他們的恩怨。
“你們的恩怨,與我無關。”
他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慕容家主自行處理便是。”
說完,他不再看李昇,轉身朝著慕容淵點了點頭。
慕容淵立刻會意,朝身后幾位長老使了個眼色。
兩個慕容家的金仙長老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李昇。
李昇還想說什么,其中一個長老已經封了他的口舌。
“李道友,今日之事,咱們換個地方慢慢聊。”
李昇臉色灰敗,知道自已今天是栽了。
他帶來的那些人也被慕容家的人一一控制,悄無聲息地帶離了廣場。
廣場上重新安靜下來。
慕容淵朝幾位管家使了個眼色。
很快,新的靈酒佳肴流水般重新端上。
“讓諸位受驚了。”
慕容淵站在高臺上,朝著滿場賓客拱手:“今日之事,是我慕容家招待不周。”
“諸位離府時,管事會備上一份薄禮,聊表歉意。”
臺下賓客們面面相覷。
誰還敢有意見?
仙王坐鎮,慕容小姐又奇跡般恢復容貌神智,連李昇那種金仙巔峰都被拖走了...
今天這瓜吃到這份上,夠本了。
“慕容家主客氣了。”
“哪里哪里,是我等叨擾了...”
賓客們紛紛起身還禮,態度比來時恭敬了十倍不止。
慕容淵這才轉身,走到司辰面前,鄭重躬身:“前輩對我慕容家有大恩,若不嫌棄,還請在府中小住幾日,讓在下略盡地主之誼。”
司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臺上還有些茫然的慕容璃,以及旁邊還在和謝長生吵嘴的周衍。
他點了點頭。
“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