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云翻涌。
天光盡暗。
徐鶴年臉色驟變,猛地抬頭望向天空。
“這是....”
所有人也隨著他的視線朝天上看去。
烏云像活過來一樣翻滾著,紫金色的電光在云層深處游走,照亮了每一張臉。
就在這時...
“哈!”
一聲大笑。
徐鶴年猛地低頭,看向坑里那個渾身是血的身影。
宋遲正看著他。
那眼神,不像個快死的人。
“呵呵呵...”
徐鶴年心里咯噔一下。
他心里的不安越來越重:“你...”
但宋遲已經(jīng)先開口了,他仰頭對天,大喝一聲:
“一、劍、光、寒、十、九、州———!!”
所有人都愣住了。
這...這人在干什么?
吟詩?
這個時候吟詩?
宋遲起右手,驚鴻劍指向天空。
轟隆!!
天邊滾過一道悶雷,像是在給他伴奏。
“月、落、星、沉、我、自、留——!!”
他每吼一句,身體就挺直一分。
血從額頭流下來,糊了半張臉,他也不擦。
所有圍觀地人都呆呆地看著這一幕。
一個渾身是血、一絲不掛的白發(fā)男人,站在坑里,仰天吟詩。
這場面。
太他媽詭異了。
“今、朝、踏、破、青、云、路——!!”
第三句吼完,天上轟隆一聲巨響。
宋遲猛地轉頭,盯著徐鶴年,笑了。
那笑容,血糊糊的,卻燦爛得像朵花。
“追、著、金、仙、滿、地、走——!!!”
話音落下,整個天空徹底炸了。
無數(shù)道紫雷在云層里狂舞,照亮了所有人煞白的臉。
宋遲朝徐鶴年揚了揚下巴,語氣親熱得像在邀請老友喝酒:
“徐掌門,一起啊?”
徐鶴年腦子里轟的一聲。
他終于反應過來了。
這小子要渡劫!!!
他終于明白那股壓迫感是什么了,也終于明白這小子為什么笑得那么瘋...
這是要拉他墊背!
另一邊青松長老手里的劍差點沒握住。
“真仙劫...他要渡真仙劫?!”
另外三個玄仙臉色也變了。
天劫這東西不講道理,誰在范圍內(nèi)誰倒霉。
它不管你是什么修為,只要被判定為“干擾渡劫”,劈你沒商量。
“撤!!!”
徐鶴年一個字都不想多說,轉身就跑。
人群也瞬間炸了鍋。
那些本來還在看熱鬧的圍觀群眾,臉色瞬間煞白。
“跑啊——!”
不知誰喊了一嗓子,圍觀的修士們鬼哭狼嚎地往后撤。
有人跑得太急撞在一起,滾成一團。
“瘋子!這他媽是瘋子!”
“我特么飛劍呢!?”
哭爹喊娘的聲音此起彼伏,人群像受驚的螞蟻,轟然四散。
混亂中,一個穿青衣的女修縮著脖子,手里的留影石舉得穩(wěn)穩(wěn)的。
她旁邊的好友拽她袖子:“快跑啊!愣著干嘛!”
女修頭也不回:“你先跑,我再錄一會兒。”
“你瘋了?!”
女修咽了口唾沫,小聲嘀咕:
“這不錄下來,我這輩子白修了。”
然后她調(diào)整了一下角度,對準了那片雷云翻滾的天空,以及天空下那個...裸男。
這、這素材太值了...
順嘴補了一句:
“....其實還挺帥的。”
好友:“???”
你沒事吧?!
..........
徐鶴年跑得最快。
以他的修為,甩開一個渡劫期的瘋子,本來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但他剛松半口氣,身后就傳來一聲大喝:
“徐掌門!!!”
“接客了!!!”
徐鶴年回頭一看,頭皮都炸了。
那瘋子追過來了,速度快得離譜。
快到他堂堂金仙,居然有種甩不掉的感覺。
“怎么可能?!”
宋遲也愣了一下。
他自已都沒想到能追這么快。
他低頭看了眼自已的身體。
黑氣。
比剛才濃了百倍不止的黑氣,正從他每一個毛孔往外涌。
體內(nèi)的傷還在疼,骨頭還斷著,血還在流...
但力量。
用不完的力量。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使用了九劍,魔尊本源在他體內(nèi)第一次占據(jù)了絕對上風。
宋遲腦子里“嗡”的一聲。
不好。
一股瘋狂的情緒涌了上來。
殺意。
殺意瘋狂地往上竄。
他的眼睛開始泛紅,呼吸變得粗重,腦海里只剩下一個念頭:
殺死他們。
殺死所有人。
“呃...”
宋遲咬緊牙關,拼命往回壓那股瘋勁。
不行,不能這樣。
他不是魔修。
他是宋遲。
他是僅次司辰的東域第二...
他是遲來劍...宋...
就在這時。
后背傳來一陣溫熱的觸感。
第三道劍紋亮了。
翡翠色的光芒。
那光芒順著脊背蔓延,流進元神,流進神魂,流進那顆快要被瘋狂吞沒的心臟。
冰涼,卻溫柔,像春天的水。
宋遲腦子里的殺意,被壓下去了一半。
然后猛地反彈!
那股瘋狂像被激怒的野獸,瘋狂地反撲回來。
青嵐的光芒劇烈閃爍,與魔尊本源在他體內(nèi)轟然對撞。
宋遲悶哼一聲,嘴角滲出血來。
他的臉扭曲了一瞬。
一半是瘋狂,一半是清明。
腦子里兩個聲音在瘋狂撕咬——
終于,青嵐的光芒終于漸漸壓過了黑氣。
殺意被一點一點按回去。
手上的傷也開始愈合。
斷掉的骨頭開始接上。
血...止住了。
他低頭看向左手,一把劍正在凝聚。
劍身翠綠通透,劍光流轉間,帶著一種讓人心靜的溫潤。
一個名字浮上腦海。
“...青嵐。”
宋遲喘著粗氣,看著左手的劍。
第三把?
但同時浮出來的,還有一絲模糊的感知:
這把劍,只能“壓”,不能“消”。
魔尊的本源,已經(jīng)和他纏得太深了。
遠處,徐鶴年也愣住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正好看見那把翠綠色的劍在宋遲手里成形。
那股氣息...
又一把?!
這小子身上到底有多少寶貝?!
貪婪剛冒了個頭,就被他狠狠掐滅。
現(xiàn)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天劫才是要命的東西!
徐鶴年轉身繼續(xù)跑。
宋遲回過神,抬頭一看,徐鶴年已經(jīng)跑出老遠。
“畜生休走!!!”
他左手青嵐,右手驚鴻,再次提劍沖了過去。
“來!跟我一起感受天道的愛撫!”
徐鶴年氣得臉都綠了。
“我愛撫你——”
但雷劫已經(jīng)壓下來了。
紫金色的電光從云層里探出頭,像一條條發(fā)狂的巨蟒。
宋遲追到徐鶴年身后三丈,那道天雷正好劈下來。
轟————!!
兩人瞬間被刺眼的強光吞沒,隨后就是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兩道身影呈拋物線狀飛了出去。
宋遲“砰”的一聲砸進一堆碎石里。
徐鶴年就慘多了。
他是金仙,天劫判定他為“高階干擾者”。
“噗——!”
徐鶴年一口血噴出來,護體仙元當場裂開,墜落的身形直接砸穿了好幾座山脈。
煙塵散去。
宋遲趴著哎喲了一會,然后撐著劍,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呸!”
他吐出一口黑煙,然后低頭看了看自已。
自已雖然被劈得黑乎乎的,看起來很狼狽,
但...
好像沒那么疼?
宋遲愣了一下。
天雷劈下來的時候,他明明感覺到那股毀滅性的力量要把自已撕碎。
可真正落在身上...
就像被人拿小錘子敲了一下。
“哎?”
他撓了撓頭,上次在大胤...好像也是這樣?
難道...連天道都舍不得劈我這種有格調(diào)的人?
但沒時間想了。
他再次飛到空中尋找徐鶴年。
只見徐鶴年躺在破碎的山脈中,渾身仙元瘋狂翻涌,嘴角掛著血。
頭發(fā)散亂,仙袍焦黑,哪還有半點金仙掌門的體面?
徐鶴年捂著胸口,臉色慘白。
他張嘴想罵點什么,但一張嘴,先噴出一口血。
然后罵出來了:
“我艸你祖宗!!!”
等天劫結束,他定要將此人碎尸萬段!
宋遲一聽這話,火又上來了。
“還敢罵人?!”
他左手青嵐,右手驚鴻,雙腿一蹬,扭胯再次沖了過去。
“畜生!今天不讓你感受一下什么叫天道好輪回,我宋遲名字倒著寫!”
徐鶴年看見那道身影沖過來,魂都飛了一半。
于是,在那片曠野之上,出現(xiàn)了一個極其荒誕的畫面。
一個一絲不掛的白發(fā)青年,揮舞著雙劍,像個瘋子一樣追著一個衣衫襤褸的老頭砍。
而他們頭頂,雷云像個盡職盡責的保鏢,宋遲跑到哪,雷就劈到哪。
這邊打得熱鬧,遠處的圍觀群眾也越來越多。
很多閉關的老妖怪都被這不同尋常的真仙劫驚醒了,紛紛駕著祥云在安全距離圍觀。
“那是徐掌門?怎么被人追著打?”
“重點不是追著打,重點是那小子沒穿衣服!”
人群中,那個青衣女修手里的留影石已經(jīng)錄滿了。
她手忙腳亂地從儲物袋里翻找,又掏出一塊新的,手法極其專業(yè)。
“繼續(xù)繼續(xù)...”
“這場面,夠我吹一輩子...”
她目不轉睛地盯著遠方。
在那翻涌的紫雷下,宋遲手中的驚鴻與青嵐交織出燦爛的光影。
他那頭白發(fā)在風雷中狂舞,雖然還沒穿衣服,卻透著一種說不出的狂氣和凌冽。
女修看著那道追趕金仙的花白的屁股,臉微微一紅,忍不住又補了一句:
“裸劍仙...”
“這名兒...我記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