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灰飛得很快,四蹄踏空,帶起的風在耳邊呼嘯。
司辰坐在它背上,看著下方飛速倒退的大地。
景色幾乎沒變過。
村落倒是不少,隔一段距離就能看見一個。
土坯房,籬笆院。
司辰路過時,會習慣性地用神識掃一眼。
然后,他發現了更讓人在意的事。
好些個村子里,都有身負靈根的少年。
用下界的標準來看,資質甚至相當不錯。
有個在河邊洗衣服的小姑娘,水靈根清澈通透,天生親和水系。
還有個蹲在村口玩泥巴的小子,竟是罕見的變異風靈根。
這些孩子如果放在東域,從小有充足的靈氣滋養,有名師指點,好好修煉幾十年,說不定也能在青玄榜上爭個位置。
但在這里,沒有靈氣,他們終其一生也只能是個凡人。
種一輩子地,打一輩子水,然后老去,死去。
那些天賦,那些潛力,就像埋錯土壤的種子,永遠沒有破土而出的機會。
他的靈根,他本該波瀾壯闊的人生,就這樣無聲無息地爛在這片貧瘠的土地里。
最多比普通人身體好些,力氣大些,活得久些。
僅此而已。
灰灰似乎察覺到背上人的視線,扭過頭“嗯啊”了一聲。
司辰拍了拍它的脖子:“沒事,繼續飛。”
......................
他們飛了整整三天。
灰灰從一開始的精力充沛,到后來漸漸慢了下來。
驢臉漲得通紅,舌頭也吐出來了。
“嗯啊...嗯啊...”
“累了?”
“嗯、嗯啊……”
灰灰用力點頭,腦袋上的草編花環都歪了。
累了,真累了,這輩子沒這么累過。
司辰這才想起來,對修士或者靈獸來說,靈氣就像空氣,平時呼吸吐納,御空飛行,都要靠它來支撐。
現在這片天地里,靈氣稀薄到幾乎不存在。
灰灰雖然天生異種,不是普通驢子,但畢竟和自已不同。
它飛了這么久,全憑自身積攢的那點底蘊在硬撐。
再飛下去,怕是要累趴了。
“是我疏忽了。”司辰輕聲說。
說著,他心念一動。
嗡...
一股溫暖、浩瀚的能量,從他體內散發出來出來。
那感覺就像.....他整個人變成了一輪行走的小太陽。
只不過他散發的不是光,而是精純到極致的靈氣。
灰灰猛地抬起頭,兩只長耳朵豎得筆直,眼睛瞪得溜圓。
“嗯?!”
它這輩子沒見過這種事。
人在天上飛,靈氣體內冒?
這是人嗎?
這是行走的靈脈吧?!
它看向司辰的眼神都變了。
你到底是什么玩意?!
司辰沒有解釋,只是拍了拍它的背:“走吧。”
灰灰用力點頭,四條腿重新充滿力量,蹄子一蹬,速度比剛才還快了幾分。
它一邊飛一邊大口呼吸,感覺自已像是掉進了靈泉里,每一個呼吸都是享受。
.........................
又飛了大半天。
前方出現一片連綿的山脈,不高,但很長,像一道蜿蜒的城墻。
灰灰載著司辰越飛越高,準備翻過山脈。
就在他們越過最高那道山脊時,司辰忽然輕輕“咦”了一聲。
他拉住灰灰的韁繩,其實也就是脖子上那根紅布條。
“等等。”
灰灰聽話地懸在半空,四蹄輕輕刨著空氣,疑惑地轉過頭。
司辰沒有回答。
他眉頭微微皺起,仔細感應著留在眾人身上那剩下的八道印記。
本以為那些伙伴只是在地平線的另一端,需要跨越千山萬水才能找到。
但現在,跨過大半個大陸之后,他才發現。
那些印記的方位……居然在天上。
準確的來說,是在蒼穹之上的虛空中。
司辰忽然想起之前在飛升通道里看到的景象。
漫天星辰,流光如雨。
難道說……
謝長生他們,并不在這顆星球上?
所以,這就是所謂的“仙界”
一片星域,一個世界群?
謝長生他們,還有三叔司朔,在飛升通道崩潰時,被隨機拋向了這片星域里不同區域?
他原以為“仙界”是一個比下界更高等、規則更完善,也更廣闊的世界,就像大胤之于東域。
但現在看來,事情好像沒那么簡單。
有意思。
畢竟,星域,是他最初的家啊。
突然,司辰發現一個自已從未深究過的問題。
自已,到底是什么?
恒星意志?
但……為什么?
為什么一顆恒星的意志,轉世到修真世界,就能讓此界天道退避三舍?
如果仙界真的如此遼闊,星辰無數,那么掌管仙界的天道,理應是更宏大、更穩固的存在。
可既然如此,祂在害怕什么?
司辰張開自已的手,輕聲自語:“我到底是什么?”
恒星時期的記憶。
大多數時候,他都在沉睡,或者半夢半醒。
有趣,但不深刻。
直到生命的最后時刻。
恒星坍縮,化作黑洞。
那一瞬間,他的意識本該隨著物質一起墜入奇點,徹底湮滅。
但奇怪的是,沒有。
他“活”下來了。
不僅活下來了,還轉生到了這個修真世界。
為什么?
憑什么是自已?
還有……那個黑發青年。
那個在恒星末期,與他對視一眼就消失在黑暗中的存在。
是誰?
司辰想了很久,沒想明白。
但他不急。
他相信總有一天自已會搞清楚一切。
億萬年都過來了,他最不缺的,就是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