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貴族們對運行品質挑剔的要求,為了把他們那些昂貴沉重的實木家具和異獸骨雕拉進豪華公寓里,上城公寓的每一部電梯都做得又厚又重。
陸崖點燃蒼生的暴怒,焚燒洞穿現實的龍火,在電梯這個幾平米的密閉空間里反復震蕩。
這樣的超合金電梯也只能扛住一秒,一秒后就會立刻變形,融化。
但詭族大能,連這一秒鐘都扛不住!
在外面他或許可以無限擴張身體來規避爆炸的傷害,可電梯不給他任何擴張的空間。
他還來不及反應,電梯已經變成一個爆燃的高壓鍋,轟然蔓延了他的整個身軀。
詭族的身體質量很低,很分散,很飄逸,這也意味著他們的身體強度并不高,
幾秒后,一道金紅色的火焰纏繞著碧藍色的鬼火順著電梯井爆燃向上,擊碎樓頂,變作一根千米高的火焰光柱,直沖天穹!
破曉之前的凌云城被這火光照亮,路過的一頭空天巨鯤被擊中腹部,哀嚎著帶著脊背上近萬步兵下墜,一頭撞在凌云城外的大江之中。
黑煙中的異族戰栗著,一雙雙眼睛隱晦地觀望著電梯井的方向。
陸崖在烈焰中面無表情地走了出來,身上流淌的巖漿重新冷卻,凝固回了蒼生金甲的模樣。
“詭族大能失手,撤!”
“他是不是連嘆息都沒用上?”
噩耗像是潮水一樣傳遍整座上城,如果沒人困住陸崖,這個不死的戰神殺光所有異族只是時間問題,于是他們開始慌不擇路地后退。
但通往退路的街道在這個暴雨中的凌晨,忽然亮如白晝,一顆顆炙熱璀璨的流星伴隨著乾坤從摩天大樓頂端落下。
這個白袍小將渾身血染,拎著一柄斷裂的長槍,直接把自己砸進千軍萬馬之中。
火流星以他為中心,對著這條退路活活轟了一分鐘,幾乎是一個人頂住了這條大道。
而左側的街道,玉京子的長鞭把一個個巢族串成了紅柳大串。
右邊秦開來拎著已經彎曲的重錘橫沖直撞,退到了一整片異族作為據點的建筑。
四面八方的大樓里,被陸崖重新點燃的士兵嘶吼著舉著武器往前沖,那些命墟在符咒師的牽引下,聚集成一道道炙熱的極光,清掃著上城的戰場。
暴雨迷離中,只剩下那些難以清理的詭族狼狽不堪地逃離上城,大雨瞬間將城市里的火焰與血水沖刷一空,只有滿地尸體證明著這場血戰的存在。
“他們……應該是想拖住你,綁架我們幾個來跟你談判。”玉京子喘著粗氣,狠狠用雨水抹了把臉,“同時占領上城這個物資倉庫,逼迫人類退出凌云城。”
“對,新王親自鎮守凌云城,如果淪陷,對整條防線的士氣打擊很大!”秦開來扶著膝蓋努力讓自己站著,但過了幾秒鐘終于撐不住,仰面朝天倒在地上,貪婪地喝著天上落下的雨水。
乾坤不說話,只是揉著自己的膝蓋,陸崖看見他的膝蓋在不斷發顫著,于是扶著這個陰柔俊秀的硬漢在墻根坐下。
他們已經整整打了一個晚上,士兵還能輪番去陣地后方休息半個小時,而歸零小隊從戰爭一開始就投入戰斗,唯一的休息時間就是耗盡星能之后,吸收星塵的那幾十秒。
無論是這地獄般的戰局還是作為強者的責任心,都不允許他們躺下。
玉京子叫來了余暉,讓他去清點剩余的戰斗力,看看能不能組織下一輪反擊,沖出上城。
這個陸崖初來凌云城,唯一留在城墻上的中等軍官,雖然曾經是私兵,也只有【吏】的身份,因為那一顆赤膽忠心和在私兵中強大的號召力,成為了整個騰龍軍團中舉足輕重的人物。
“老余運氣真不錯,從外城一直打到內城,居然還沒躺下。”秦開來看著余暉的背影,感慨了一聲,“他三品還是五品來著?”
“吉人自有天相,他在城墻上就差點死了,被臥龍從尸山血海中拉出來。三個小時前清河路保衛戰中,被命墟穿胸,臥龍又剛好路過。”乾坤回憶著戰場上的細節,忽然皺眉,“臥龍呢?!”
“一分鐘前我就想問你們了。”玉京子看向秦開來,“你不是守著他在醫院嗎?”
四個人連忙手忙腳亂地從地上爬起來,順著秦開來剛才無腦沖鋒的方向去找諸葛俊。
他們在豪華私人醫院的大堂里找到了諸葛俊。
士兵的尸體從醫院大門一直蔓延到他的面前,幾乎圍成了一堵尸墻。
他的身邊還躺著,坐著很多活著的士兵,每個人都表情凝重地看著那堵尸墻。
同胞的血濺了他一臉,他坐在墻角,右手時不時抽搐一下,左手還握著一枚星塵。
但是,星塵的外殼沒有溶解,他似乎連吸收星塵的力氣都沒了,價值近百萬的禪杖更是遠遠地滾在一邊,像是一根廢鐵。
他的眼皮不斷落下,又在意志力的鞭打中不斷抬起。
乾坤迅速撕開他身上的袈裟,檢查著他渾身上下。
“沒有傷口。”陸崖掃了一眼,然后一指消融星塵,讓星塵的能量滾進諸葛俊的掌心。
“你怎么了?”玉京子拍了拍諸葛俊的臉。
這個男人空洞的眼里重新有了那么一絲絲光彩,他張開嘴,嘴唇顫動著吐出一句。
“我沒救……”
“我沒救他們……”
玉京子沉默,她能想象剛才發生了什么。
諸葛俊已經一路施法殺敵,救人整整一個夜晚,他的體力燒空,星能耗盡,強撐著站在醫院里繼續施救。
救護車把重傷的士兵拋到醫院,他們帶著求生的希望一個個互相攙扶著,甚至是從附近的戰場爬到醫院。
他們知道,這里有一位【將】,只要你還有一口氣,只要你的心臟還有那么一點點微弱的跳動,他都能把你從閻王手里搶回來.!
腎上腺素支撐著他們求生的意志爬到這里,看到的卻是幾乎要倒下的諸葛俊。
他們絕望,諸葛俊也絕望。
有回天之術,卻無力回天,眼看著一雙雙眼睛從滿懷希冀到絕望,看著他們的生機凋零。
那種沖擊力會成為他一輩子的夢魘。
但從醫者,一定要接受一件事——你不是神,你救不了所有人。
尤其,是戰場上的軍醫。
哪怕,你是【將】,是【爵】,甚至是【王】。
“喂!”陸崖拍了拍諸葛俊的臉,強行狠下心,“現在閉上眼,去休息,否則下一批傷員來的時候,你還是沒有體力救人!”
“他心理沒那么容易接受的。”玉京子小聲提醒,“睡不著的。”
“啪!”陸崖一掌拍在諸葛俊后腦勺上,直接讓他昏迷過去。
然后告訴秦開來:“下一波敵人上來之后,拿盆冷水把他潑醒。”
他的處理方式干凈利落,玉京子宛如看見了當初那個毅然走進紅松路拘留所的少年。
這恐怕也證明著,此刻陸崖的心底里承受著多大的壓力。
“距離天亮還有多久?”他又問了玉京子一個問題。
距離天亮還有二十分鐘,當陽光在暴雨的邊緣揚起一絲絲溫暖的輝光,陸崖登上了內城的城墻。
余暉在雨中一路小跑過來,抹著臉上的雨水:“總兵,城里【卒】級及以上戰士,預計還剩下兩千萬。”
民級沒有命墟星鑄,連在這戰場上,連把命墟能量提供給符咒師的能力都沒有。
他們能做的只有操控熱武器,陸崖一般只讓他們搶鑄防御工事和運輸彈藥。
“能打的還有多少?”陸崖扶著城墻,看著垮塌的外墻和外城街道上逐步失守的工事。
“騰龍軍團的兵,只要還活著,都能打!”余暉挺直胸膛。
“放屁!陣線沒了可以去后方重鑄,人沒了就什么都沒了!”陸崖瞪了他一眼,“還有多少!”
“不到一千萬。”余暉輕輕低頭,“只要天上大能們能頂住對方大能,我們還能打特么的三五個小時!”
陸崖讓他們死守24小時到今晚。
但余暉知道,這點兵力全打完了,把全城民夫也叫過來,也很難撐過今天中午。
但他們必須為后面的陣線爭取時間,否則搜索敵方太子的幾億人會在幾個小時內被追上,然后全部剿滅!
“安排撤退,讓民夫全部出動轉運物資,叫三十萬兄弟頂到城墻上來,我帶他們拖延時間。”陸崖毫不猶豫,“跟他們說,上城的九死一生,無論死活,我給他們官升兩級。”
“后面陣線還沒造完!”余暉提醒。
“我會留在這里引爆核電站!再給你們爭取半個小時!”陸崖側目,朝余暉斷喝一聲,“快去!”
“等會兒!”玉京子的聲音撕開暴雨。
她從城墻那頭像是一道紫色閃電一樣狂奔過來:“后面,后面來了一支軍團!”
“誰?哪個王儲來得這么快?!”陸崖疑惑。
王儲們需要一路收編私兵官兵,怎么可能那么快趕到戰場?
“不是王儲,他們說,是你的軍團!”玉京子深吸一口氣。
“我除了騰龍,哪還有什么軍團?”陸崖皺眉。
“不是隸屬你的軍團。”玉京子指向后方,“那支軍團說,你屬于他們!”
雙眼鬼火升騰,洞穿雨幕。
只見凌云城后方人頭攢動,有人奔跑,有人馭氣騰空,天上地下密密麻麻地,朝著凌云城逆勢而上!
一個光頭中年人騎在一頭四翼黑虎之上,舉著一桿烈烈作響的鬼虎旌旗,飛在那支軍團最前方,身邊兩位大能守護,意氣風發。
他扶了扶眼鏡,舉起大旗放聲朗笑。
“小崖子!還活著不?”
“老師再來給你上一課!”
“教教你怎么帶兵打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