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層樓高的參天櫸木,生長出和成年人胸膛一樣大的,密密麻麻的樹葉。
它們湊在一起,遮天蔽日地蔓延數百個山頭,形成了這西北疆里難得的黑松林。
伐木者,采藥人,獵手和兇獸在這百萬公頃的黑森林里,書寫了上千年斗智斗勇的故事。
于是這片黑森林,成為了附近十幾座城鎮五億人賴以生存的依仗。
現在,這片森林天上地下不知道站了多少人。
命墟星鑄的微光和灼熱的法器不斷在黑森林的每個角落里亮起。
他們在搜索著,也默默關注著走進森林的那幾個年輕人。
“這就是新王嗎?看起來比電視上還威武。”
“那身黃金甲是什么品級的?我覺得這一套裝備能買我的命了!”
“你好像有點太高看自己這條命了。”
“那是鹿家新爵嗎?她的眼睛真好看啊,我感覺我戀愛了!”
“你還是趕緊想想自己犯過什么事吧!我聽說這司法王爵剛正不阿,眼里容不下任何錯。”
“我給王儲當護院偷偷掙了三十萬……可我幫忙搜山找到了太子,你說能功過相抵嗎?”
周圍的聲音無一例外鉆進了陸崖的耳朵里,這位新王只是面無表情地往前走著。
流淌巖漿龍火的黃金戰靴踩在黑森林的土地上,發出噗呲噗呲的聲響。
這些松軟的,落滿厚重枯枝爛葉土地原本不應該發出這樣的響聲。
但是今天,鮮血染透了這森林里的古道。
“死了很多人?”陸崖感受著腳下傳來的血腥味和粘膩的腳感。
“兩個小時前,騰龍軍團第六機動師團搜山到達這里,吸納了接近三千萬從各地過來的私兵,兵力達到五千萬人。”
“在搜查過程中,發現有士兵失蹤,立刻展開拉網式搜查,最終鎖定了一處山澗。”
“剛好我們鬼虎軍團路過,軍團長命令我們盡南營留下協助指揮。”
他身邊有個穿著叢林野戰服,皮膚黝黑的中年男人帶著一隊百人精銳,在為他引路。
這個中年人說著說著,陸崖皺眉:“盡南營?”
“軍團長為了感恩程盡南老班長對軍團的貢獻,專門增設的一個新營級單位。”那中年人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因為缺人,就讓我暫時任這個營長。”
他看陸崖沒有繼續追問下去的意思,立刻繼續說:“最后在一處山澗角落發現失蹤士兵的遺骸,我們不斷縮小范圍,對方兩位強者只能主動出手襲擊。”
“戰斗很慘烈,符咒師集合數千戰士的命墟打傷了對方大能,戰士們也有近萬人傷亡。”
“三分鐘后上官總兵趕到,斬殺一尊星象大能與兩位超凡境界大能,對方其他強者四散逃離。”
“上官總兵不愧是王爵您欽點戰將,臨戰突破星象六品,以一敵三,蕩氣回腸!”
陸崖在他的頭盔上敲了敲:“別拍馬屁,說重點!”
中年人立刻加快語速:
“后來上官總兵說,那么多大能聚集在山澗附近可能是調虎離山,讓我們繼續拉開搜查網。”
“果然在一條廢棄古道邊的爛木叢里,發現了一點空間亂流,說明剛剛有人在那里使用了一寸地玄鑒。”
“一寸地玄鑒只能使用一次,里面的人一旦離開,整條空間通道都會崩塌。”
“這個入口還在,就說明那位太子爺還在里面。”
“多虧上官總兵決策……”
陸崖又敲了敲他的頭盔,阻止了他繼續拍馬屁。
“上官總兵到戰場前的三分鐘,誰在扛那些大能?”陸崖漫不經心地問了句。
他立刻一拍大腿:“那多虧騰龍軍團和鬼虎軍團戰士們不畏犧牲,英勇善戰,符咒師們凝聚命墟干凈利落,出手堅決果斷!”
“和你沒關系是吧?”陸崖瞟了他一眼。
“我?我只是千萬士兵中的一個,但求盡力而為!”中年人輕嘆一聲,“可惜學藝不精。”
“龔鳴,你那點情商啊,要是多用點在監察下屬上,玄石城的警備系統也不會是那個樣子!”陸崖輕嘆一聲。
這中年人說話太有水平了,夸贊領導,夸贊士兵,一句話不提自己的貢獻。
那也許是因為他知道陸崖聰明,開戰后上官雪三分鐘趕到,是誰攔了這群大能三分鐘,是普通士兵,是那些九品【師】級的將領。
還是這兩支隊伍里,唯一的超凡品級大能?
憑超凡五品之力,拖到上官雪降臨,這個叫龔鳴的男人,真能打!
這叫龔鳴的男人,陸崖認識,曾經東境警務司的司長,在陸崖審判傅幻和韓路的時候,就一直跑前跑后地幫忙。
后來因為查出玄石城警備系統塌方式的腐敗。
雖然玄石城有韓路一手遮天,但在這場反貪風暴中,他作為上級領導之一,他還是因為監管失職被革去一切職務。
這家伙也是個狠人,被革職之后立刻死皮賴臉地求助程盡南,請他當中間人推薦自己加入鬼虎團。
他和程盡南在陸崖玄石城審判的過程中見過,程盡南臉皮薄,當然不會拒絕。
同時把家產分為三份,一份留給家人,一份支援程盡南的學校建設,一份給陸崖的師兄建設眼科診所。
在軍營里,憑著自身實力與多年官場磨練出的情商,從新兵開始,一個星期的時間內就成為了軍團長手下的親兵小隊長。
后來又陪著軍團長主動出擊,拿下了三個玄石城外的墟靈據點,軍團長給他的封賞,他全給了戰斗中犧牲的戰友遺孀。
休假的時候直接跑到程盡南建設的孤兒院里做公益教學,一分錢不要還給學生們帶禮物。
一個月時間過去,他已經是鬼虎團的新成立的盡南營營長了,同時還是孤兒院的副院長。
曾經的同事、競爭對手和親戚們還沒來得及對他冷嘲熱諷,落井下石,這個男人已經完成了東山再起。
雖然這兩個職務等級遠不如當年的東境警務司司長,甚至勉強等于傅幻。
但至少,他重新站穩了腳跟,至少他現在能重新站在陸崖身邊,把他帶到這個一寸地玄鑒的入口,帶到上官雪身邊。
那真的是一個很隱蔽的草垛,打開雜草,撬開石塊才能看見里面隱約的空洞,和微弱得像是老鼠呼吸一樣的空間亂流。
上官雪的長劍就插在這入口前的土地里,她身上應該有些傷勢,本來就白皙的小臉又少了幾分血色。
她揉著秦開來的腦袋,一邊看了眼龔鳴,秀氣的眉毛擰在一起:“龔營長,您負傷嚴重,現在應該去好好調養!”
“你就讓他好好表現表現吧,他太想進步了!”玉京子看透了龔鳴的內心,“上官姐姐,我聽說玄鑒古族太子爺,把他當年命途試煉的終末考場塞進了這一寸地玄鑒里?”
“可能更麻煩。”上官雪輕輕抿嘴,看著洞口外那濃郁的深褐色血跡,“里面,可能塞了一個碎基血煉場!”
“這三千年里,歷史中記載的,唯一一個終末難度的碎基血煉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