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也不等李林回應,一溜煙就跑下了茶樓。
李林看著他的背影,無奈地搖搖頭。
他知道這老神棍多半是覺得尷尬,加上可能真的有點“道心不穩”,想溜號。不過這次任務確實不適合他這種風格的人參與,也就隨他去了。
李林和其他人又商量了一會兒,才起身離開茶樓。走出門口,卻沒看見風滿樓,估計早就跑沒影了。
他正準備去騎車,忽然聽到旁邊堆放雜物的巷子角落,傳來一陣極力壓抑的、猥瑣的低笑聲。
李林好奇地走過去,只見風滿樓正蹲在一個破紙箱后面,背對著巷口,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他正聚精會神地看著什么,嘴里還發出“嘿嘿”的怪笑,手指似乎在滑動屏幕。
就在這時,一個黑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風滿樓身后,也蹲了下來,伸長了脖子湊過去看。
風滿樓正看得入神,忽然感覺脖頸后有呼吸聲,嚇得渾身一激靈,猛地回頭,差點和湊過來的李狗剩臉貼臉!
“我靠!”
風滿樓嚇得魂飛魄散,手機都差點脫手。
“你……你誰啊?!嚇死老子了!”
李狗剩也被他過激的反應嚇了一跳,連忙縮回脖子,搓著手,陪著小心道。
“道……道長莫怪,小老兒李狗剩,是……是在這等小道主的。”
他指了指巷子口的方向,然后又從自己那個破包袱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本封面都快翻爛、邊角卷起的舊雜志,封面上是幾個衣著清涼的模特。
他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對驚魂未定的風滿樓道。
“道長,看您也是個……嗯,同道中人。我這兒有本珍藏多年的《男人裝》,絕對勁爆,市面上早絕版了!要不……咱們交換著看看?”
他說著,還瞟了一眼風滿樓手里屏幕上暫停的、某個跳舞女主播的辣舞視頻。
風滿樓本來驚魂未定,但一聽“絕版”、“勁爆”,再看李狗剩手里那本充滿年代感、卻仿佛散發著禁忌誘惑的雜志,又看看對方那同樣寫滿“我懂你”的眼神,頓時心動了。戒色日記帶來的心理陰影和尷尬似乎都淡了些。
他干咳兩聲,左右看看無人,迅速將自己手機里那段視頻關掉,然后湊近李狗剩,同樣壓低聲音。
“真的?有多勁爆?我看看……”
兩人就這么蹲在雜物堆后面,頭碰著頭,開始“交流鑒賞”起來。風滿樓看得眼睛發亮,嘖嘖稱奇;李狗剩則是一臉“我沒騙你吧”的得意。
李林在巷子口等了一會兒不見李狗剩跟來,找過來正好看到這一幕,看著這一老一少兩個“活寶”蹲在垃圾堆旁研究“學術”,一陣無語。
他喊了一聲。
“李前輩,走了。”
李狗剩聞聲,非常自然地將那本《男人裝》塞回包袱,然后大大方方地站了起來,還順手拍了拍膝蓋上的灰,仿佛剛才只是在研究什么高深學問。
風滿樓卻做賊心虛,聽到李林聲音,嚇得猛地也想站起來,結果蹲久了腿麻,加上動作太猛,腦袋“咚”一聲撞在了旁邊一個廢棄的木頭桌沿上,疼得他“哎喲”一聲,捂著腦袋彎下腰,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干笑,對李林道。
“啊哈哈……小子你還沒走啊?我……我活動活動筋骨,這桌子挺結實哈……”
李林懶得拆穿他,帶著李狗剩離開了。風滿樓保持著彎腰捂頭的姿勢,目送他們走遠,才慢慢直起身,揉著撞疼的腦袋,又揉了揉發麻的腿。
結果發現腿麻得更厲害了,一時半會兒竟然挪不動步子,只好繼續扶著桌子,在冷風里齜牙咧嘴地站著緩勁,足足站了快半小時,腿才恢復知覺,心里把李林和李狗剩又罵了一遍。
另一邊,李林先給西門豆豆打了個電話,讓他開車去把渡邊櫻子從關押的地方接出來。然后,他騎著那輛破電動車,帶著李狗剩,在江寧遠郊一個幾乎快被遺忘、住戶寥寥無幾的老舊小區停下。
他直接聯系了中介,干脆利落地租下了小區角落里一棟獨立的、只有三層的小破樓整棟!租金便宜得令人發指,關鍵是周圍幾乎沒人住,符合李狗剩“人少”的最高要求。
李狗剩對新住處簡直不能再滿意,千恩萬謝,恨不得給李林磕一個。
安頓好李狗剩這個“人形自走霉運發生器”,李林才松了口氣。
這時,西門豆豆也打來電話,說人接到了。
李林趕回市區,在八達公司附近與西門豆豆匯合。西門豆豆開著一輛普通的商務車,后座上,渡邊櫻子依舊被特殊的扎帶捆著雙手,嘴里塞著布團,眼神兇狠而警惕地看著李林。
李林拉開車門,直接抓住她的胳膊,將她拽了出來。渡邊櫻子掙扎了一下,但因為被捆著,又餓了一天,沒什么力氣。
李林拽著她,徑直走進八達公司大樓,無視一路員工驚訝的目光,直接乘電梯來到蘇祈辦公室所在的樓層,推開辦公室的門,將渡邊櫻子用力往里一推,同時腳下不著痕跡地輕輕一絆。
渡邊櫻子本來就被推得踉蹌,腳下被絆,驚叫一聲,整個人向前撲倒,結結實實地摔在了蘇祈辦公室光潔的地板上,摔得七葷八素,身上的皮衣也沾了灰,更顯狼狽。
她掙扎著抬起頭,怒視著李林,又看向辦公桌后神色清冷的蘇祈,眼中充滿了怨毒和一絲屈辱。
李林關上門,走到蘇祈身邊,很自然地攬住她的肩膀,對地上的渡邊櫻子抬了抬下巴,語氣隨意地對蘇祈道。
“老婆,幫個忙,審審這女人。
她嘴挺硬,看看你有沒有辦法。”
渡邊櫻子吐出嘴里的布團,大口喘著氣,聞言冷笑一聲,用生硬的中文嘲諷道。
“狗男女!別白費力氣了!我什么都不會說的!有本事就殺了我!”
蘇祈放下手中正在批閱文件的筆,抬起頭,清冷的目光落在渡邊櫻子身上。
她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習慣性地、用左手拇指輕輕摩挲著右手中指上一枚造型古樸、顏色暗沉的金屬戒指——那是李林之前送她的“魔戒”,她自己似乎都沒意識到這個小動作。
她看著渡邊櫻子,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李林,你想問她什么?”
面對蘇祈平靜的詢問和那雙仿佛能洞察人心的清冷眼眸,渡邊櫻子只是發出一聲不屑的冷哼,倔強地別過頭,緊緊閉上眼睛,用行動表明自己絕不會配合的態度,完全不將這對在她看來只是“走了狗屎運”的男女放在眼里。
李林沒說話,只是看著蘇祈。
蘇祈也沒再多問。
她抬起右手,那只一直無意識摩挲著魔戒的左手停了下來,右手食指輕輕點在自己眉心,隨即,她那雙原本清澈如秋水般的眸子,瞳仁的顏色開始發生詭異的變化,一絲絲猩紅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迅速擴散、暈染,直至整個瞳孔都變成了妖異而深邃的猩紅色!
渡邊櫻子雖然閉著眼,但似乎感應到了什么,眼皮下的眼珠不安地轉動了一下。
“看著我。”
蘇祈的聲音響起,依舊是平靜的語調,卻仿佛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魔力。
渡邊櫻子下意識地睜開眼睛,瞬間對上了那雙猩紅的瞳孔!她只覺得腦子里“嗡”的一聲,仿佛有什么東西強行鉆了進去,所有的抵抗意識、警惕戒備,都在那雙妖異紅瞳的注視下迅速瓦解、渙散。
她原本兇狠的眼神變得迷茫、空洞,嘴角甚至不受控制地微微張開。
李林適時開口,語氣平淡地問。
“你們來江寧干什么?”
渡邊櫻子眼神呆滯,嘴唇嚅動,用一種機械般、毫無起伏的語調回答。
“隨龜田一郎老師……來江寧市……倒騰文物……尋找特殊古物……收買本地有實力的家族……為后續計劃鋪路……”
“具體什么計劃?”
李林追問。
“尋找……一口青銅棺……據說是打開……打開某處龍脈地宮的關鍵……父親……社長大人……要摧毀華夏的龍脈……掠奪龍氣……壯大自身……同時……收買江湖上的鷹犬……讓他們為我們所用……讓江湖……變成我們的傀儡……”
渡邊櫻子斷斷續續地說道,這些被深深隱藏的秘密,此刻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傾瀉而出。
雖然早有猜測,但親耳聽到“摧毀龍脈”、“掠奪龍氣”、“讓江湖變成傀儡”這樣赤裸裸的惡毒計劃和狂妄野心,李林還是感到一股怒火從心底猛地竄起,眼神瞬間變得冰冷銳利。
他強壓怒火,繼續問道。
“你們的人現在都在哪里?龜田一郎在什么地方?”
“龜田老師……和我們分開行動……他帶著一部分人……在江寧市……賓館……”
渡邊櫻子呆呆地回答。
“哪個賓館?具體名字!還有,其他同伙呢?分散在什么地方?”
李林語速加快。
“不……不知道……賓館名字……龜田老師沒告訴我們……只說在江寧市賓館……其他波人……由不同的人帶領……去不同的地方……尋找線索和下手目標……具體去向……我不知道……我的任務……主要是跟隨學習……和擔任向導……”
渡邊櫻子的回答印證了李林之前的判斷,她確實更多是個“鍍金”和利用其早年經歷的角色。
李林皺眉,江寧市賓館?這名字太泛了,江寧叫“市賓館”或者帶“賓館”二字的地方可不少。
他拿出手機,直接撥通了文龍的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文龍恭敬的聲音傳來。
“九爺,您吩咐。”
“文龍,幫我查一下,江寧市內,所有名字里帶‘賓館’兩個字的酒店、旅館,最近有沒有一個叫龜田一郎的島國人入住,或者有沒有成群結隊的、明顯是島國來的生面孔入住。要快。”
李林沉聲道。
“明白,九爺,我立刻讓人去查。”
文龍應道。
掛了電話,李林看向蘇祈。
“她這狀態,能維持多久?能問得更具體點嗎?比如龜田一郎有沒有常用的化名或者代號?”
蘇祈猩紅的眸子注視著渡邊櫻子,再次開口,聲音帶著奇異的韻律。
“龜田一郎,還有別的名字嗎?”
渡邊櫻子茫然地搖頭。
“沒有……只知道……龜田一郎老師……”
過了一會兒,文龍的電話回了過來。
“九爺,查過了,江寧市區和近郊所有登記在冊、名字里帶‘賓館’的場所,包括一些私密性較高的會所,最近三天都沒有查到符合‘龜田一郎’這個名字的入住記錄,也沒有發現明顯成批的島國客人。倒是有幾個旅游團,但都是正常游客,沒有異常。”
李林眼神微冷,看來對方很謹慎,用的肯定是假身份,或者根本沒住正規賓館。
“知道了,繼續留意,有任何可疑的島國人都報上來。”
李林吩咐一句,掛了電話。
他看向蘇祈,猩紅瞳孔下的渡邊櫻子依舊處于那種茫然被控的狀態。“老婆,看來這龜田一郎藏得挺深。這女人知道的有限,但她是對方的人,本身也是個不錯的‘誘餌’或者‘棋子’。”
蘇祈眼中的猩紅微微波動,她理解了李林的意思。
“你想用她,引蛇出洞?”
“對。”
李林點頭。
“既然對方在找她,我們不如把她‘放’回去,當然,是在我們完全控制之下。讓她帶著錯誤的信息,或者直接作為定位器,帶我們找到她的同伙。
她這種被控制的狀態,對功夫一般或者意志不堅定的人,效果似乎是永久性的?那正好,我們還可以反過來,通過她給敵人內部安插一顆釘子,關鍵時刻或許有奇效。”
蘇祈略微思索,點了點頭。
“可以。戒指的影響對她這個層次的人來說,很難自己掙脫。只要不遇到精神力量特別強或者有特殊手段的人,她就會一直是我們最聽話的‘傀儡’。”
兩人商議既定,李林走到依舊呆跪在地上的渡邊櫻子面前,看著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想起她剛才囂張的態度,抬起腳,不輕不重地在她屁股上踹了一下。
“剛才不是嘴挺硬嗎?現在怎么不吭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