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
許少白已經到了。
他懶散地靠在椅子上，修長的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刷著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明明滅滅，看不清表情。
朋友圈里，許父發了一條新動態。九宮格照片，配文“陪老婆兒子逛街，歲月靜好”。
照片里，許父攬著蘇婉的肩膀，蘇婉笑得溫婉得體，旁邊站著許少安，手里提著大包小包的購物袋。
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真是怪溫馨的。
許少白盯著那幾張照片看了幾秒，嘴角勾起一個淡得幾乎沒有的弧度。
他把手機反扣在桌面上，屏幕朝下，隔絕了那刺眼的光。
然后他閉上眼，卸了力氣，整個人往后仰，靠在椅背上。
頭揚起來，喉結微微滾動，天花板上的燈刺得他眼皮發疼，他也懶得動。
“叮叮叮——”
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
他又閉了一會兒，才慢慢拿起手機。
屏幕上跳動著“秦若薇”三個字。
“要到了？”他按下接聽鍵，聲音聽不出情緒。
那頭卻傳來秦若薇帶著哭腔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少白……我、我媽媽……病情突然加重了……我現在在醫院……我好害怕……”
許少白睜開眼，站起身，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往外走：“你等著，我現在過來。”
他大步流星往外走，邊走邊撥電話給厲霆寒。
那頭接通，許少白語速很快：“霆寒，顧小茫，今天吃不成了。秦若薇媽媽病情突然加重，我得過去看看。”
“行。”厲霆寒的聲音沉穩，“需要幫忙么？”
“不用，我能處理。”許少白已經走到電梯口，“你帶顧小茫吃飯去，飯店我打好招呼了，隨便點，單記我頭上。”
電話那頭傳來顧茫的聲音，懶洋洋的，但中氣十足：“行，記你頭上！我可不會跟你客氣。”
許少白笑了一聲，掛斷電話。
……
醫院。
許少白趕到時，秦若薇正蹲在搶救室門口，雙手抱著膝蓋，肩膀一抖一抖的。
她還穿著在商場逛街時那件精心挑選的連衣裙，妝容精致，此刻卻被眼淚糊花了眼線，看起來狼狽又可憐。
“若薇。”許少白走過去，蹲下身，手搭在她肩上。
秦若薇抬起頭，看到他，眼淚流得更兇了：“少白……我媽她……她會不會……”
“別擔心。”許少白把她拉起來，“醫生呢？都到了嗎？”
話音剛落，搶救室的門打開，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快步走出來。
看到許少白，他立刻換上恭敬的表情：“許少，您來了。”
許少白點點頭：“什么情況？”
“是心臟病突發，秦女士之前就有病史，這次可能是情緒波動太大導致的。”院長陪著小心，“不過您放心，現在已經穩定下來了，后面好好調養就行，不會有生命危險。”
秦若薇聽到“穩定下來”四個字，整個人軟了下來，靠在許少白身上，哭得更厲害了：“嚇死我了……嚇死我了……”
許少白拍拍她的背，對院長點點頭：“辛苦了。”
“應該的應該的。”
院長恭敬離開。
秦母也被轉進普通病房。
秦若薇坐在床邊，握著母親的手，眼眶還是紅的。
許少白站在窗邊，正在接電話，似乎在說事情。
秦若薇抬起頭，眼睛紅紅的，聲音帶著鼻音：“少白……今天是不是耽誤你和你朋友吃飯了？要不……我們晚點再去請他們？我想當面和你朋友道歉……”
許少白看著她：“沒事，先在醫院陪你媽。朋友那邊，以后有的是機會。”
秦若薇點點頭，沒再堅持。
但心里那根弦卻繃緊了。
她今天本來想趁著這個機會擠進那個圈子的，結果全被這場病攪黃了。
許少白又待了一會兒，臨時有點事情需要處理，等秦母情況完全穩定了他就先離開了。
……
病房里只剩秦若薇和秦母。
夜深了，走廊里偶爾傳來護士輕輕的腳步聲。
秦母醒來時，看到女兒坐在床邊，眼眶紅紅的，臉上還掛著沒擦干凈的淚痕。
“若薇……”秦母聲音虛弱。
秦若薇回過神，連忙湊過去：“媽，您醒了？感覺怎么樣？”
秦母沒回答，只是看著她，眼神復雜：“媽這身體……又給你添麻煩了。”
秦若薇一聽這話，那股憋了一天的火氣蹭地就上來了：“您知道添麻煩就好好養身體！讓您平時注意休息，注意飲食，您聽了嗎？今天這病發得多突然，您知道我多害怕嗎？您知道我本來今天要去見多重要的人嗎？！”
她越說越氣，聲音都高了，眼眶又紅了。
秦母沉默著，等她說完，才慢慢伸出手，握住女兒的手。
那只手瘦得皮包骨，卻很溫暖。
“媽知道……媽拖累你了。”秦母聲音輕輕的，帶著愧疚和心疼，“許少白是個好人，你得好好跟人家處。別眼高手低，錯過他，就沒有別人了。”
秦若薇張了張嘴，想反駁，卻什么都說不出來。
“媽這些年……身體不好，也沒給你攢下什么……”秦母看著她，眼眶也紅了，“若薇，媽對不起你。”
秦若薇鼻子一酸，那股火氣被更洶涌的情緒沖散了。
她別過頭，用力眨眨眼，把眼淚憋回去，然后用倔強的語氣說道：“您別說這些。養好您的身體就行。其他的……我自己會掙。”
她頓了頓，握緊母親的手，聲音低下去，卻帶著一股咬牙切齒的狠勁兒：“我會擠進那個圈子，讓您過上好日子的。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