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化一方世界,哪怕是殘破的,也是個精細活兒。
這就好比讓一只螞蟻去吃掉一張比它大幾億倍的大餅,不僅要吃,還得消化,還得把大餅轉化成自已的肌肉。
若是換做旁人,哪怕是真仙,面對這種工程也得頭皮發麻。
因為世界的本質是排他的。
你要煉化它,就得先打碎它的規則,再用自已的規則去重組。
但顧淵不同。
他有作弊器。
體內的混沌奇點,就像是一個自帶超級胃酸的黑洞胃,不管什么東西扔進去,都能給你分解成最原始的粒子。
而世界樹幼苗,則是最好的建筑師。
它不僅能穩固混沌,還能將那些分解后的粒子,重新編織成符合顧淵心意的秩序。
此刻,顧淵的身體已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旋渦中心。
海量的物質與能量,通過他的領域,源源不斷地灌入那個混沌奇點之中。
“嗝……”
顧淵甚至忍不住打了個飽嗝。
那不是氣的,是能量太撐了。
“這味兒……有點雜啊。”
他皺了皺眉。
殘破仙域畢竟是廢墟,里面不僅有仙道法則,還有當年大戰留下的怨氣、死氣、煞氣。
這些東西要是直接吸收,很容易走火入魔。
“萬道時光燈,給我燒!”
丹田內,那盞古樸的油燈輕輕搖曳。
燈火如豆,卻有著焚盡諸天萬界一切污穢的偉力。
所有涌入的能量,在經過燈火的瞬間,都會發出一陣滋滋的聲響,冒出一縷縷黑煙,隨后變得晶瑩剔透,純凈無瑕。
這簡直就是一臺超級凈化器!
看著這一幕,一旁護法的顧麟天忍不住嘴角抽搐。
“這小子……身上的好東西也太多了。”
他這個當爹的,堂堂真仙,看著兒子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都有點眼紅。
那盞燈,明顯不是凡物,甚至可能超越了仙王器的范疇。
還有那株樹,那塊骨……
“也就是生在咱們顧家。”顧麟天心里暗嘆,“換個地方,這小子早就被人切片研究了。”
“家主,您看那邊。”
這時,負責外圍警戒的顧戰扛著斧頭跑了過來,一臉古怪地指著遠處。
顧麟天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見在顧淵領域的邊緣,那些原本堅硬無比的仙金礦脈,此刻竟然像是融化的蠟燭一樣,軟塌塌地流向顧淵。
而那些生長了無數年的古木、靈藥,更是連根拔起,排著隊往顧淵嘴里送。
“這吃相……是不是有點太難看了?”顧戰撓了撓頭,甕聲甕氣地說道,“俺以前覺得俺吃得多,跟少主一比,俺那就是貓食。”
顧麟天瞪了他一眼:“少廢話,去盯著點虛空節點。這么大的動靜,難保不會引來什么東西。”
“好嘞!”
顧戰嘿嘿一笑,扛著斧頭又跑了。
時間,在煉化中飛速流逝。
一天、兩天、三天……
整個殘破仙域,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
原本廣袤無垠的大地,邊緣開始崩塌,化作混沌氣流。
顧淵的身體就像是個無底洞,怎么填都填不滿。
而隨著煉化的進行,他體內的混沌奇點,也開始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原本只是一片灰蒙蒙的混沌,現在,中心區域竟然出現了一塊只有巴掌大小的“息壤”。
那是真正的土。
是世界的根基。
世界樹就扎根在這塊息壤之上,原本只有幾片葉子的它,此刻竟然抽出了新的嫩芽。
每一片新葉上,都托著一滴露珠。
那露珠里,倒映著山川河流,日月星辰。
一沙一世界,一葉一菩提。
這不是虛言。
顧淵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已的力量正在發生質的飛躍。
那不是單純的量的積累,而是維度的提升。
如果說以前他是借用天地之力,那么現在,他自已就是一方小天地!
“還不夠……”
顧淵心中默念。
這塊息壤太小了,還不足以支撐起一個真正的世界。
他需要更多!
“吸!”
他猛地加大了吞噬的力度。
轟隆隆!
殘破仙域的核心區域,那座曾經輝煌無比的仙宮遺址,在這一刻徹底崩碎。
無數銘刻著仙道符文的磚瓦,化作金色的洪流,沖入顧淵的體內。
就在這時。
一直閉目養神的顧蒼生,猛地睜開了雙眼。
那雙眸子里,兩道神光如利劍般刺破蒼穹,直視那遙遠的虛空深處。
“來了。”
老祖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讓人心悸的寒意。
顧麟天渾身一震,立刻警覺起來。
顧蒼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塵。
“仙王。”
……
葬帝星域之外。
無盡的虛空亂流之中。
一座由血肉與白骨構建的詭異橋梁,正橫跨兩界,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味。
那是石皇的殘軀。
一位曾經統御萬族的古皇,此刻卻成了別人腳下的墊腳石。
在那橋梁之上,一道漆黑如墨的身影,正負手而立,踏波而來。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落下,腳下的虛空都會生出一朵黑色的蓮花,隨即枯萎,凋零。
步步生蓮,步步毀滅。
李恨天。
三千道州,劍門之主,恨天仙王。
他并沒有帶千軍萬馬,因為對他來說,一個人,便是一支軍團,便是諸天萬界的噩夢。
“好濃郁的世界氣息。”
李恨天停下腳步,隔著那層薄薄的世界壁壘,看著下方那個正在發生劇變的世界。
他的目光,穿透了層層阻隔,直接落在了正在煉化世界的顧淵身上。
“有意思。”
李恨天那張萬年冰山般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詫異。
“區區螻蟻,竟妄圖吞天?”
“還有那個老家伙……”
他的目光移向顧淵身旁,那個負手而立,正冷冷注視著他的老者。
兩人的目光,在虛空中碰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無聲的湮滅。
中間那數萬里的虛空亂流,在這一瞬間,徹底蒸發,變成了一片絕對的真空地帶。
“找到你們了。”
李恨天輕聲低語。
隨后,他緩緩抬起了右手。
食指與中指并攏,化作劍指。
對著那層世界壁壘,輕輕一劃。
“開。”
呲啦——!
像是一塊破布被撕裂的聲音。
那層保護了葬帝星域無數年的世界壁壘,連同顧玄策布下的“周天星辰鎖龍陣”,在這一指之下,脆弱得如同紙糊的一般。
一道長達億萬里的漆黑裂縫,橫亙在星空之上。
原本明亮的星空,瞬間黯淡下來。
所有的光線,都被那道裂縫吞噬。
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劍意,順著裂縫傾瀉而下,瞬間籠罩了整個葬帝星域。
無數正在朝拜仙庭的修士,在這一刻,感覺自已的脖子上,仿佛架著一把冰冷的利劍。
靈魂凍結,思維停滯。
那是……仙王的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