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第二次黑禍毫無征兆地降臨時,他們正深陷內戰的泥潭。這一次的黑禍,雖然沒有第一次那般兇猛。
內耗嚴重,力量分散的永恒遺族們措手不及,許多‘諸天’的防御被攻破。”
“等到第二次黑禍退去,三十六處‘諸天’,已有近半徹底崩毀,其遺族隨之煙消云散。剩余的,也大多元氣大傷。”
“其后又是幾十個紀元的掙扎與兼并。在怨靈環伺、黑禍陰影未散的環境中,弱肉強食的法則被演繹到極致。
等到第三次黑禍的陰云浮現時,還能完整保有‘諸天’、且擁有足夠力量的遺族……便只剩下如今的十六支了。”
她看向蘇劫:“他們是在最殘酷的篩選與廝殺中,存活下來并變得更強、更團結、也更排外的勝利者。
如今那三十六方造化之地,就是他們的盤中之物,任何想要染指一方諸天的種族,那十六大遺族會毫不猶豫地聯手打壓,甚至鏟除。
他們之間可以爭斗,但絕不會允許‘外人’動搖他們用無數犧牲換來的超然地位。”
“所以,永恒大陸的現狀便是十六大永恒遺族占據著永恒大陸三十六方‘諸天級別的’造化之地。”
“除了一些四處游蕩的不死怨靈,絕大部分的異獸、詭異和不死怨靈們都盤踞在永恒大陸中心的‘生命禁區’。”
“而其他萬族生靈,則通過自身疆域與大陸交界之處建立的前進基地,將其作為跳板,進入永恒大陸。
去探索、爭奪那無盡的秘境、福地、傳承與遺跡。”
蘇劫聽到這里,忽然打斷道:“等等。既然有這么多無主的寶地,為什么還要在這里建立防線?
難道我們就不能直接占領那些寶地,作為在永恒大陸上的種族基地?”
“歷史上,并非沒有種族嘗試過。”冰漓的語氣帶著一絲沉重,“他們也曾短暫占據過某處福地,試圖建立基地。
“但每隔萬年,詭異的力量便會進入活躍期,它們會驅使著不死怨靈,對整個永恒大陸進行持續千年的掃蕩與清洗。”
而那些在永恒大陸內的基地,無一例外,最終都會在不死怨靈永無休止、不計代價的瘋狂反撲下被淹沒。”
“屆時,永恒大陸將淪為真正的‘死域’。連那十六大遺族,也唯有龜縮于先祖留下的‘諸天’之內,方能勉強自保。
而我們所建的‘血氣長城’以及萬族其他邊境防線,在每一次掃蕩期,也會迎來最為慘烈的時刻。
那是用尸骨去填、用神魂去磨的絕望消耗。
防線之外,是詭異意志驅使下、無窮無盡的不死狂潮;
防線之后,則是我們各自必須守護的故土與后方億兆生靈。
不守,防線崩潰,怨靈洪流將長驅直入,后方疆域瞬間化作焦土,文明火種將遭受滅頂之災。
守,便意味著要用一代代最英勇戰士的血肉,去反復澆鑄那堵似乎隨時會被沖垮的墻。
所以,每一次萬年之劫,都是邊關最痛、最暗的歲月。但,無人敢退,也無人能退”
“如今諸天萬族,包括那十六大遺族在內,對永恒大陸的主要行動。
便是在萬年的空窗期內出去‘攻城略地’,奪取資源與遺寶,瘋狂提升自身實力;
在不死狂潮來臨前,主動放棄所有秘境,撤回防線,準備迎接千年血戰。
潮退之后,再進入新一輪的開拓與爭奪。”
蘇劫靜默地聽著,臉上看不出波瀾,心卻沉了下去。
原來,這才是橫亙在萬族頭頂真正的“天命”。不是種族之間的爭鋒,而是萬年一次的不死狂潮。
用血肉澆鑄防線,只為在詭異與怨靈的掃蕩下,為身后的文明搏下一個萬年。
悲壯嗎?確實悲壯。
“所以,”他忽然開口,“我們付出如此代價,構筑防線,一代代人犧牲,得到了什么?”
冰璃雙目注視著蘇劫:“我們人族在第三次黑禍之時撤離了永恒大陸,此后很長的歲月中只有數十個大千世界。
而如今,我們擁有九大天界,三千大千世界,無數界域如星辰般點亮后方虛空。
這每一寸疆土的拓展,每一分底蘊的增強,都是從永恒大陸奪回來的。”
“不過你要明白。”她的語氣轉為凝肅,“當不死狂潮來臨,萬族皆為同盟,共抗劫難。
但潮水退去的萬年空窗期,每個種族都是彼此的對手。大家都想變得更強,都想要更多的地盤和資源。”
她看著蘇劫,一字一句:
“所以,不要相信任何異族。今天并肩作戰的盟友,明天就可能為了一處秘境傳承,對你拔刀。”
“我們派出一代代最優秀的戰士,踏入那片被詛咒的土地,與怨靈爭,與詭異斗,與其他種族競逐。
我們帶回來的,不只是一份份機緣或遺寶,更是讓整個文明得以喘息、壯大、躍升的資糧。”
“我們不知道下一次黑禍何時會再度降臨,但我們能做到的是:
在它降臨之前,讓我們的種族變得比任何其他種族都強,讓我們的防線,比他們堅不可摧。”
“所以,這萬年的間隙,不是倒計時,而是我們人族……向上攀登的階梯。”
蘇劫眼中的沉凝,漸漸化開,被一種新的明悟所取代。
這不是一個悲壯的循環,而是一個個文明在血火與黑暗中,硬生生用一代代人的開拓,鑿出來的一條向上生長的路。
“有沒有種族,”蘇劫說出了自已的疑問,“選擇徹底自我封閉,再也不踏足永恒大陸,只求偏安一隅?”
“有。而且不止一個。但結果無一例外,他們的世界會在短時間內逐漸‘凋零’。
靈氣消退,法則固化,傳承斷絕,天才難現。最終,無聲無息中湮滅于時光長河。”
她看向蘇劫,眼神深邃:“永恒大陸雖然是絕地,也是我們這片宇宙所有世界最根本的‘源頭’與‘養分’。
遠離它,就是主動切斷了文明成長的根基。生存與強大,從來不是靠躲避獲得的。”
蘇劫默然。這個答案,比他預想的更殘忍。這不是一個選擇題,而是一道生存的必答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