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府正院,燈火通明,仙樂隱隱。
李靖并未著甲,而是換了一身絳紅色的寬大袍服,如富家翁一般站在府門迎候。
見孫悟空踩著云頭晃晃悠悠先至,立刻笑容滿面地迎上前去,口稱“大圣”,將他迎了進去。
隨即便見蘇元領著大鵬和李道真不緊不慢地走來,李靖同樣客氣地拱手相迎:
“蘇司長大駕光臨,蓬蓽生輝,快請進。”
另一邊,哪吒也迎了出來,接上了金翅大鵬與李道真,幾人互相捶打肩膀,嬉笑幾句,嘴里嚷嚷著些不著調的渾話,氣氛倒也熱鬧。
眾目睽睽之下,蘇元坦然將備好的厚禮奉上,毫無遮掩。
無他,只是因為此次赴宴是跟太師和金星報備過的正式赴宴。
天庭即將與佛界對大劫交換意見,自已作為陛下欽點的談判代表,在談判前先行與西方佛界的新貴金吒接觸一下,打探打探內部消息,自然理直氣壯。
眾人落座,珍饈羅列,瓊漿飄香。
李靖作為家主,開了場,風度翩翩地提了三巡酒。
說了幾句“諸位都是天庭俊杰,未來棟梁,當多多親近”的場面話,便歉然拱手,言道兵部尚有緊急軍務待處,需得先行一步。
隨即,他竟真就灑脫離席,將場子完全留給了席間一眾小輩。
一眾小輩沒了長輩壓著,哄然炸開了鍋,氣氛瞬間又放浪了幾分。
蘇元端著酒杯,心下也不禁暗嘆。
李靖能坐穩天王之位,歷經風波而不倒,確有其過人之處。
即便修為不算頂尖,風評也毀譽參半,但若他存心想要結交誰、營造何種氛圍,那份手腕與氣度,當真能讓人感到如沐春風,難以生出惡感。
酒過數巡,宴至酣處。
孫悟空是個坐不住的,拉上哪吒、紅孩兒、大鵬幾個跳脫好動的,跑去一旁偏廳,也不知是斗法還是耍子,不多時便傳來陣陣呼喝嬉笑。
金吒便是在這時,端著酒杯,晃到了蘇元身邊坐下。
臉上雖然帶著笑容,話里話外卻是一股子酸味。
“小蘇,聽說你最近壯的很吶!”
“通明殿上一番作為,連圣人都為你出了手,真是好大的臉面。”
蘇元聽出了他話里的譏諷,聞言樂了。
也不搭話,只是伸手慢條斯理地從腰間儲物囊中一掏,掏出一座霞光隱隱、共分七層的玲瓏小塔,在金吒面前晃了晃,旋即托在左手掌心把玩。
金吒的眼睛瞬間瞪圓了,脫口而出一聲國罵:
“我操你的,蘇元!你在這兒裝我爹呢?”
也難怪金吒跳腳。
他老爹李靖整天托著個塔,如今蘇元也弄出個塔來,還在他面前這么托著,這不是赤裸裸的占便宜嗎?
蘇元斜睨他一眼,毫不客氣地回敬:
“瞪大你的狗眼仔細瞧瞧!”
“我他媽這是正兒八經的功德至寶,圣人親煉,天地所鐘,玄黃自成!”
“你爹那托的是個什么破銅爛鐵?不過是件厲害些的靈寶,跟我這能一樣?”
金吒將信將疑,湊近了仔細端詳,甚至還想伸手摸摸。
蘇元“啪”的一聲拍掉他的爪子,金吒只得悻悻將手縮了回去,眼神卻愈發炙熱。
“操……還真他媽是功德至寶!”
他猛灌了一口酒,咂咂嘴,語氣更酸了。
“老天爺餓不死瞎家雀,你狗日的走了什么潑天鴻運,這種開天辟地后也沒幾件的好東西也能讓你撿到?”
他越說越覺得憋屈:
“你這號王八蛋都能有功德之寶,那天庭九成的人都能功德成圣了!”
“你讓我爹把我喊過來,不會就為了跟我顯擺你這新得的寶貝吧?”
蘇元搖搖頭,小心翼翼地將七寶玲瓏塔收回儲物囊。
金吒見狀,忍不住又刺了一句:
“德行!瞧你那騷包勁兒。尋常人得了這等至寶,哪個不是立刻煉化入體,溫養在元神之中?”
“偏你弄個儲物囊裝著,怎么,不拿出來晃一圈,你渾身難受?”
“你懂個屁。”蘇元白他一眼,懶得解釋自已還沒完全煉化,自然是收不進去。
他神色一正,壓低聲音道:
“我這次喊你來,是有正事商量,聽說你們那邊月底要來人?”
金吒見蘇元神色嚴肅,也收起了那副紈绔嘴臉,身體微微前傾:
“你想問西方會談的事?”
“上周靈山方面已經收到了天庭外交部文昌帝君的邀請函,計劃本月底將前往天庭會談,商討大劫應對之策。”
“你不妨猜猜,這次靈山是誰帶隊過來主談?”
蘇元想都沒想,西游記中這些事可都是觀音負責的,便脫口而出:
“觀音?”
“她善于溝通,身份也足夠。”
金吒搖搖頭。
蘇元眉頭皺了皺:
“觀音不來,難道是阿難、迦葉這兩個文殊的貼身侍者?”
金吒還是搖頭。
蘇元這下真奇了:
“那總不能是你師尊文殊菩薩親臨吧?到底是誰?”
“地藏。”
“什么?地藏王菩薩?”
蘇元這次真有些摸不著頭腦了:
“怎么會是地藏?”
“他不是發下大愿,常駐地府,鎮守六道輪回么?怎么搞上外交了?”
金吒嘿嘿一笑,解釋道:
“看來蘇司長消息也有不靈通的時候啊?”
“紫霄宮議事后,西方二圣將我師尊文殊還有普賢、觀音帶去道場,繼續推演大劫天機,務求找出最后一位關鍵的‘應劫之人’。”
“所以代表佛界外出訪問天庭,便落在了地藏身上。”
蘇元眉頭緊皺,原著中一應大劫事務,都應該由觀音主持,這會兒卻換成了地藏,這算怎么回事?
開口問道:
“地藏應該不擅外交吧,這種事怎么不交給阿難迦葉?他們上次來過天庭,輕車熟路的。”
金吒理直氣壯反問:
“他倆也跟著我師尊一起在紫霄宮隨侍呢啊。你自已也在上面呆了那么久,怎么這都不知道?”
蘇元一陣無語。
他在上面一直在碧游宮待著,也沒人帶他去紫霄宮,他怎么會知道。
“他倆……也是準圣?”蘇元有些懷疑,“看著也不像啊。”
金吒嗤笑一聲:
“準圣?他倆哪有那本事。”
“是我恩師覺得此番紫霄宮議會,我們西方上去的人員太少,這才特意把他倆也帶上去,撐撐門面的。”
蘇元猛地回味過來,連忙問道:
“什么叫人太少?燃燈和彌勒,難道沒回來?”
金吒笑得愈發得意,意味深長道:
“這就是我獻給師尊的策略。他們啊……一個遠游混沌未歸,一個深入鴻蒙悟道。”
“‘恰好’就沒收到消息……”
蘇元:
“是恰好沒收到消息?還是刻意沒通知他們?”
金吒嘿嘿一笑:
“道祖合道,紫霄宮內,我西天佛界過去、現在、未來三世佛俱不在其位,佛界看上去可謂是群龍無首。”
“面對來勢洶洶的眾多東方準圣,差異懸殊,慘淡得很吶……”
“可這‘慘’,有時也是種籌碼。”
“大劫之下,誰弱誰有理,東方多割讓一些氣運,平衡西方,豈不是很正常?”
蘇元聽到這里,心中豁然開朗,如同撥云見日。
【我草!合著是你們在這故意賣慘,在這鉆空子!】
【怪不得氣運從一成五,猛地漲到三成!】
【果然,天下聰明人多得是,會算計的也不止我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