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同時，陳石頭也聽到了。
從他們來時的方向，傳來了一陣由遠及近的、雜沓而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著粗重的哼哧聲和枝葉被粗暴撞開的嘩啦聲！
“來了！別動！別出聲！”
林野用極低的氣音急道，身體迅速往枝葉更茂密處縮了縮。
陳石頭一把將陳小穗拉到自己身后更隱蔽的枝杈間，兩人屏住呼吸，透過樹葉的縫隙向下望去。
很快，一群灰黑色的身影出現(xiàn)在視野中。
打頭的是幾頭體型壯碩、獠牙外翻的大公豬，后面跟著更多的半大野豬和母豬，粗略一數(shù)，竟有十五六頭之多！
它們沿著被自己開辟出的“獸徑”不緊不慢地走著，用鼻子不斷在地上、樹干上嗅探，發(fā)出滿足或不滿的哼聲。
豬群很快來到了他們棲身的大樹下。
或許是三人剛才活動時留下的微弱氣味，亦或是人類本身與山林截然不同的氣息，一頭格外健壯的公豬突然停下腳步，昂起頭，碩大的鼻孔用力翕動，渾濁的小眼睛里閃過一絲疑惑和警惕。
它開始繞著大樹根部轉圈，鼻子幾乎貼到地面和樹皮上，哼哧聲變得急促。
其他幾頭豬也被吸引過來，加入嗅探的行列。
樹上的三人心臟提到了嗓子眼，緊緊抓住身下的樹枝，一動不敢動。
陳小穗甚至能看清下方野豬背脊上硬鬃的抖動，聞到那股濃烈的腥臊氣味。
“砰！” 那頭領頭的公豬似乎確認了“異物”就在附近，煩躁地低下頭，用它堅實的頭顱猛地撞了一下樹干！
大樹微微震動，樹葉簌簌落下。
“砰！砰！”
又有兩頭豬加入了撞樹的隊伍。
沉悶的撞擊聲在林間回蕩，震得三人耳朵發(fā)麻。
他們死死抱住樹干，穩(wěn)住身形。
野豬們執(zhí)著地撞了一陣，又仰起頭，試圖看清樹上到底藏著什么。
但古樹枝葉太過茂密，三人又刻意隱藏在陰影深處，野豬視力不佳，只能看到晃動的樹葉，卻找不到具體目標。
撞又撞不動，看又看不到，只有那股若隱若現(xiàn)的“奇怪味道”刺激著它們。
豬群開始有些焦躁，發(fā)出威脅的低吼，用獠牙剮蹭樹皮，留下道道白痕。
有幾頭甚至試圖立起后腿去夠低處的枝椏，但都失敗了。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僵持中緩慢流逝。
汗水沿著三人的額角滑落，滴在樹葉上，又悄無聲息地落下。
最終，或許是覺得這棵“頑固”的大樹和那捉摸不定的氣味不值得耗費太多精力，也或許是領頭的公豬失去了耐心。
它發(fā)出一聲短促的哼叫，不再撞樹，轉身朝著原來的方向繼續(xù)前行。
其他野豬見狀，雖然有些不甘，也只得哼哼唧唧地跟上。
雜沓的腳步聲和哼哧聲逐漸遠去，最終消失在密林深處。
直到完全聽不到任何動靜，又謹慎地等待了片刻，三人才長長地、無聲地吁出一口氣。
“好險……”
陳石頭抹了把額頭的汗，聲音還有些發(fā)干。
林野仔細傾聽了片刻，確認豬群確實走遠了，才低聲道：
“它們沒發(fā)現(xiàn)我們，只是被氣味驚動了。這里不能久留，豬群可能還會折返，或者引來別的。”
陳小穗從陳石頭身后探出身，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還算鎮(zhèn)定：“我們繼續(xù)走？”
“嗯，下去，抓緊時間。”
林野率先滑下樹干，落地后立刻持刀警戒四周。
三人不敢有片刻耽擱，繼續(xù)朝著黑熊嶺盆地的方向前進。
三人走了一個多時辰后，林野讓大家停一下，他辨認下方向，這個地方沒來過。
陳小穗和陳石頭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
忽然，陳小穗眼角余光瞥見右前方約十幾丈外，一片濃密的灌木叢葉子無風自動了一下。
她以為是錯覺，下意識地緊緊盯住那個方向。
下一刻，那片灌木劇烈地晃動起來，伴隨著“哼哧”一聲，一個棕黑色、帶著條紋的圓滾身影從里面鉆了出來。
是頭半大的小野豬！
它似乎發(fā)現(xiàn)了什么好吃的，正用鼻子賣力地拱著地下的草根和塊莖。
三人立刻屏住呼吸，身體僵住。
林野緩緩抬手，示意慢慢后退。
可那小野豬拱了幾下，似乎聞到了什么，忽然停下動作，抬起沾滿泥土的鼻子朝著他們這邊用力嗅了嗅，小眼睛里露出疑惑，緊接著發(fā)出一聲短促尖利的叫喚！
“不好！” 林野心頭一沉。
幾乎是同時，小野豬身后的密林里，一陣更劇烈的晃動和沉重的腳步聲傳來，一頭體型碩大、獠牙猙獰的母豬低吼著沖了出來，它一眼就鎖定了林野三人的位置！
“跑！”
林野當機立斷，低吼一聲，轉身就朝著剛剛判斷好的方向狂奔！
陳石頭和陳小穗沒有絲毫猶豫，緊跟其后。
身后，憤怒的母豬發(fā)出震耳的嚎叫，四蹄刨地，轟然追來！
更糟糕的是，隨著母豬的叫聲，附近又接連傳來應和般的哼哧和撞擊聲，轉眼間，竟又有三頭體型更為龐大的野豬從不同方向沖出，加入追擊的行列！
其中領頭的公豬，肩高體闊，獠牙如彎刀，目測至少有四五百斤，奔跑起來地面都在微微震顫！
四頭狂暴的野豬，如同一輛輛失控的戰(zhàn)車，碾過灌木，撞開小樹，死死咬在三人身后！
林野邊跑邊回頭觀察，尋找機會。
他猛地閃身躲到一棵碗口粗的樹后，張弓搭箭，在追得最近的母豬即將沖過的瞬間，“嗖”地一箭射出！
箭矢深深沒入母豬的肩胛，母豬發(fā)出一聲痛嚎，沖勢稍緩，但并未倒下，反而更加狂怒！
林野射完箭立刻繼續(xù)狂奔，不敢有絲毫停留。
陳石頭也隔著樹用長棍狠狠捅了側面逼近的一頭野豬一下，但收效甚微。
腥風撲面，死亡的氣息從未如此接近。
陳小穗感覺自己的肺像要炸開一樣，雙腿如同灌鉛，但她知道絕不能停！
身后野豬粗重的喘息和樹干被撞斷的“咔嚓”聲越來越近！
運氣似乎真的用完了。
這一路狂奔，竟再沒遇到一棵足夠高大、能讓他們攀爬躲避的巨樹！
視線所及，盡是些不夠粗壯或枝椏太高的樹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