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張雪梅滿頭大汗地從夢里驚醒,入目的是破舊泛黃的天花板,空氣里都是難聞的發霉氣味。
一只小可愛,吱吱吱地從屋頂房梁上爬過,像是在嘲笑她如今處境一樣。
“叫什么叫,一把年紀的騷貨,沒了男人就會死是吧,非得賴我兒子,真是不要臉!”
一墻之隔,一個老太婆罵罵咧咧的聲音響起,聽的出來,對方十分不耐煩,并沒有因為多了個便宜兒媳婦,就多高興。
“好了,別說了,給鄰居聽見了,都在背地里笑話咱呢?!?/p>
另外一道上了年紀的男聲響起,沙啞的音調,跟破風箱一樣難聽。
這就是,周主任的親爹親娘。
張雪梅憋屈地捏緊了床單,眼神惡狠狠地瞪著貼著舊報紙的墻面。
隔壁那兩個老不死的,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別以為她不知道,都不是好東西!
如果不是陸明遠做的太絕情,她就不會被廠子開除了!
她的存款都給女兒,女兒的空間沒了,她除了賴上周主任,也沒處可去,只能淪落到這種田地!
在她的心里,所有人都欠她!
明明她肚子里懷著周家的種,這一家子竟然都無所謂態度,還讓她干這個那個的活,一點也不顧及她是孕婦!
周主任這么晚了,也沒回來,不知道去哪個寡婦家鬼混去了!
該死的,早知道他是這樣的人渣,她之前就不該豬油蒙了心,跟對方出軌,滾床單!
現在好了,她搞破鞋的名聲已經傳開了,熟人現在都避著她,身敗名裂了。
想到剛剛的夢境,女兒被一群穿白大褂的人拿著搟面杖追著打,渾身是血地求救......
若有所思,夜有所夢,夢境都是反的。
一定是反的,她女兒被女婿接回家了,搬空全家的事,女婿沒有證據,是不會懷疑到女兒頭上的!
天亮后,她再想辦法出門,去鐵路局家屬院,探望女兒!
張雪梅忍著內心的不安,強迫自已入睡。
但偏偏,睡不著,怎么也睡不著。
不管硬邦邦的床,發霉的氣味,還是頭頂的小可愛在吱吱吱亂串,還是隔壁不隔音的墻后面傳來的打呼嚕聲,都讓她度日如年。
她好想給過去的自已一巴掌,放著好好的陸太太不當,為什么要想不開偷人......
悔恨,讓她內心煎熬極了。
恍惚間,她想到當年,她狼狽地來到首都,來到陸家,那位困擾她一生的倩影,居高臨下地在樓梯上,饒有興味地凝視著她.......
這一夜,對不同心境,但同樣處境的母女二人來說,都是分外難熬。
但對于原身母女、對于陸修白爺孫來說,都是無聲的硝煙,獵殺時刻。
沈嫚這一夜,睡的格外香甜。
還做了一個美麗的夢,夢里鮮花團簇,夢里一對一大一小,潔白毛發的天鵝,在湖面上暢游。
發現她后,一前一后,游近,為她展現一出優美的舞蹈。
最后兩只天鵝,非常人性化地沖她點了點腦袋,轉眼間并肩游走,發出愉悅的叫聲——
“啊呀啊呀~”
“哈哈哈~”
沈嫚不自覺地露出笑容來,摸了摸平坦的小腹,心想天鵝的叫聲怎么跟哈哈哈的笑聲一樣。
就當她在花團錦簇的美景中閑庭漫步的時候,景象突變。
一團濃郁的黑霧襲面,沒有任何準備的她,下意識后退,一腳踩空,跌入冰冷的湖水里。
窒息感跟與生俱來的求生感,讓她下意識地蹬腿,努力想游上湖面。
腳踝處,冰涼觸感的觸須,卻是死死地拽住她.......
冷冰惡寒的惡念,從腳踝處攀巖,像是有個人在耳邊低吟:
“死,我要你死?!?/p>
“你休想擺脫我,我親愛的妹妹。”
“魔神在上,我愿永世墮魔,做您最忠誠的信徒,求您賜予我弒神的力量......”
好吵。
極度缺氧的沈嫚,忍無可忍,迷迷糊糊地想到男人教過她的招數,蓄力,一腳踹了下去。
“啊——”
腳踝隨之一松,沈嫚宛如游魚一樣,飛快地沖向湖面。
啊呸,什么親愛的妹妹。
想她死?
她偏不如對方的愿!
她就要活的好好的,活的漂漂亮亮!
什么狗屁魔神,一看就是野路子不正統的玩意。
怪不得.......
“醒醒,媳婦兒,快醒醒,你魘著了,快醒醒?!?/p>
江野睡的不沉,原本是怕自已壓著自家媳婦兒,沒想到會發現媳婦兒渾身是汗,明顯魘著了。
經常夢魘的人都知道,這種東西不好,要么自已盡快意識到,自已覺醒后醒來,要么需要借助外界力量醒來。
“幾點了?”
沈嫚聲音干啞,像只小鴨子。
明明睡覺前,她們啥也沒做,就是單純摟摟抱抱親親睡覺覺。
“凌晨兩點了,我去給你兌溫水,加點蜂蜜進去,你先坐起來靠著床頭緩緩。”
江野看了一眼腕表,平常他都不摘的。
這還是兩人結婚同床以來,媳婦兒第一次魘著。
他不得不重視,必須重視!
“好。”
沈嫚摸了一把額頭,確實好多汗。
身上黏膩的,不舒服。
剛剛的夢境還歷歷在目,冷不丁地打了個寒顫。
眼神眼巴巴地望著忙碌的男人,像迷茫的小鹿,可憐無助。
“喝?!?/p>
江野動作很快,黑暗對他來說,完全沒有任何影響。
擔心媳婦兒害怕,還點了兩根蠟燭。
頃刻間,房間里都是明亮的燭光。
“咕嚕咕嚕~”
沈嫚一口氣,干了一杯溫熱的蜂蜜水。
甜絲絲的,心情稍安。
“夢見什么了?怎么怕成這樣?”
江野嘆氣,伸手接過空杯子放在床頭柜上,接著去兌溫水,給媳婦兒擦身體。
要不然,就媳婦兒這愛干凈的性子,肯定后半夜就睡不著了。
“開始夢都好好的,好多鮮花,還有兩只白天鵝,天鵝還給我跳舞了.......”
沈嫚單手托著腮幫子,趴在床上,給男人說起她的夢境。
當她說到后半場的時候,氣不打一處來,抱怨道:
“什么狗屁魔神,一看就是野路子不正統的玩意?!?/p>
“還有那團黑霧,各種詛咒我,我也要詛咒她變成癩蛤??!跟她那個狗屁魔神一起呱呱呱......”
江野認真聆聽,聽到媳婦兒孩子氣抱怨的話,點頭附和,主打一個配合媳婦兒解氣。
至于這什么魔神,黑霧,他心里有點不舒服,只是沒有表現出來。
希望,是他多慮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