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又是一夜沒睡,趙有財躺下沒多久就睡著了。
臨近十一點,以王美蘭為首的女人們結束了勞動,回到前院準備午飯。
這時候,趙軍幾人不僅將那天帶掌熊腿收拾出來,還把那熊掌烀熟后燜上了。
“又整著黑瞎子了?”到前院的王美蘭隨口說了一句,最近趙家可是沒少吃熊掌。趙家幫帶回來四個,趙有財前后又弄回來仨。
“媽,不是黑瞎子。”聽王美蘭的話,趙軍笑著糾正道:“大熊霸。”
“哎呦。”王美蘭聞言,也看不出來她高興,只道:“這么厲害呢?”
話是好話,但語氣屬實沾點陰陽怪氣。
趙軍笑笑沒說話,就聽王美蘭問道:“你爸呢?睡覺吶?”
“啊。”趙軍點頭,道:“回來就躺下了,我瞅那樣兒啊,又是一宿沒睡。”
聽趙軍這話,王美蘭撇了撇嘴,然后就帶著金小梅等人燉豆腐、蒸饅頭去了。
十一點半時,饅頭已下鍋,金小梅在烙發面餅。
王美蘭看看表,然后穿過走廊,走到東大屋門口。
此時,上學的孩子們應該都放學了,再有個十幾分鐘就能到家。
等他們到家,飯菜也就好了,所以王美蘭來叫趙有財。讓他起來緩緩,一會兒孩子們回來好開飯。
東大屋里,趙有財躺在炕上。睡夢中的他眉頭緊皺,似乎睡得不怎么踏實。
王美蘭推開門,一腳踏進屋的瞬間,炕上熟睡的趙有財猛然驚醒。
他瞬間坐起,一雙小眼睛瞪得溜圓,注視著進屋的王美蘭,臉上滿是驚恐。
趙有財這一出,把王美蘭嚇了一跳。別人睡覺就算被吵醒了,也沒這么大反應啊。
而此時趙有財那眼睛、那神情,王美蘭還以為啥玩意上他身了呢。
“他爸呀。”王美蘭快走幾步來到炕沿邊,抬手去摸呆愣愣坐在那里的趙有財,道:“你咋地啦?”
當王美蘭指尖碰到趙有財肩膀頭時,趙有財仿佛觸電一般向后一躲,躲得王美蘭又是一愣。
“你咋地啦?”王美蘭皺眉詢問,此刻的趙有財仿佛回過神來。
“啊?”趙有財目光仍然有些呆滯地看著王美蘭,道:“蘭吶,咋地啦?”
“我問你呢?”王美蘭反問道:“你咋地啦?”
趙有財直愣愣地搖頭,道:“我沒咋地呀?”
“睡毛楞啦?”王美蘭替趙有財找了個理由,然后道:“起來精神精神吧,過了十分八分咱就吃飯。”
“啊……”趙有財含糊地應了一聲,然后掀開了壓在身上的小被。
王美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就轉身出去了。
王美蘭走后,趙有財沒下炕,就一直坐在炕上,兩眼失神地望著窗外。
大概兩分鐘后,趙軍端著茶缸進來了。
“爸呀。”趙軍道:“來,喝口水。”
“嗯?”趙有財轉頭看眼趙軍,然后抬手接過茶缸。
茶缸里是涼好的涼白開,趙有財拿過來“咕咚咕咚”地喝了半缸子。
將茶缸蓋蓋好遞回給趙軍,喝完水的趙有財也精神了一下,他搬腿下炕,趿拉著鞋往外走。
趙軍跟著趙有財從屋里出來,王強等人跟他打招呼。
趙有財走到邢三身旁坐下,邢三將煙盒丟給他,趙有財拿出顆放嘴里,就聽王強對他道:“姐夫,你行啊,兩天磕仨熊霸。”
聽到熊霸倆字的一瞬間,趙有財心里一突,剛從煙盒里抽出的香煙掉落。
靠邊站桌面稍微有些傾斜,煙沿斜面滾向王強。這一刻的趙有財反應很快,緊忙又從煙盒里抽出兩顆煙,轉手散給邢三和趙老爺子。
抽上煙的趙有財穩了穩心神,才回應王強剛才的話,道:“兩天打仨算啥?我打這仨,總共才開三槍。”
“啥?”王強掐煙的手一頓,趙軍等人也都驚訝地看向趙有財。
趙有財前天晚上一槍穿倆熊,然后補槍又爆頭的事,他自己已經說過好幾次了。
對此,大伙都認為他沾點運氣,但又不得不承認趙有財槍法確實了得。
昨晚趙有財又是一槍爆頭,那這再說他是運氣,可就說過不去了。
“姐夫,真的?假的?”王強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趙有財,張援民緊跟著問道:“老叔,那熊霸啥時候來的?”
聽到熊霸倆字,趙有財心里又是一突,道:“昨天晚上十二點多吧。”
“真的呀?”張援民也問了一句,這熊半夜來和凌晨天亮以后來是兩個概念。
半夜雖然有手電,但先開手電再打槍,可比天亮時打槍困難多了。
趙有財在那種情況下,三槍爆三熊,那不是一般的能耐。
“嘿呦。”趙有財絕口不提熊霸倆字,道:“你以為我像你們呢?打個……那啥磕好幾槍,浪費子彈不說,都給打爛了。”
說這話的時候,趙有財瞇著小眼睛掃視趙軍、王強,至于張援民、李寶玉等人,他都不屑看。
“爸,你真是三槍磕仨呀?”趙軍知道趙有財不在這方面撒謊,但這也太嚇人了。最近趙軍感覺自己打槍照以前有進步,咋還跟趙有財差這么多呢?
“這玩意兒我還至于撒謊么。”趙有財瞥了趙軍一眼,道:“剩那子彈在那兒放著呢,我兜里倆彈夾沒動,槍膛里九發子彈。”
眾人聞言,不禁面面相覷。三槍爆頭三只大棕熊,連補槍都不用,這也太霸道了!
就當趙有財想繼續吹噓時,王美蘭走到他身后問道:“你今晚上還去呀?”
“不去了吧。”王強替趙有財回應,說:“我看我姐夫給鋪蓋卷都拿回來了。”
“啊。”王強話音落下,趙有財點頭道:“我不去了。”
王美蘭聞言,倆眼盯著趙有財問:“那咋不去了呢?”
“累了。”趙有財道:“連著兩天晚上沒撈著覺睡了,今天在家好好歇歇。”
聽趙有財這話,王美蘭瞪他一眼,道:“哪有你們那么打圍的?跟不要命似的。”
趙有財抽煙沉默不說話,而這時東小屋里傳出電話鈴聲。
“兒子啊。”王美蘭下意識地喊了趙軍一聲,當趙軍在家的時候,他家的電話都是趙軍來接。
“媽,你接。”趙軍卻道:“要是露水河找我,你就說得過兩天才能回來。”
擱山里吃住好幾天,趙軍現在就想在家陪陪媳婦再出門。
王美蘭應了一聲,轉身向東小屋走去。
電話鈴聲止住沒過三秒,王美蘭就出現在門口,沖外面喊道:“兒子,你來。”
趙軍一聽就知道這是有情況,連忙起身過去。
當趙軍到西小屋門口時,王美蘭小聲對他道:“河北的黃掌柜。”
“哎呦。”趙軍聞言,緊忙側身從王美蘭身邊經過,進屋拿起撂在桌上的話筒。
“喂,黃掌柜。”趙軍笑著打招呼,道:“你好啊。”
“趙軍你好。”電話那頭傳來黃掌柜的聲音,道:“你托趙老板拿過來那些照片啊,我這幾個老主顧都看了。你那個蛇化龍,多少錢出啊?”
“那個呀……”趙軍道:“那個一萬。”
“一萬……”聽到趙軍報價,黃掌柜略帶遲疑道:“貴了吧?”
“呵呵……”趙軍一笑,道:“貴……它少啊,它比那個石龍、木龍還少見。”
說完這句話,趙軍稍微停頓一下,緊接著又補充道:“我那苗蛇化龍品相多好啊?”
都說漫天要價,坐地還錢嘛。
作為賣貨的,趙軍肯定是得多要一些,留給對方討價還價的空間。
電話那頭黃掌柜沉默了兩秒,然后問道:“趙軍,你那苗大的怎么出?”
“大的?”趙軍心知黃掌柜問的是那苗三聯體參王,但他并未第一時間回答。
“對,就那個三苗參長在一起的。”黃掌柜說:“買你小白龍那個老板說,你要價格合適的話,他就買回家收藏。”
聽黃掌柜這話,趙軍毫不猶豫地道:“那個不便宜,那個……二百個蛇化龍吧。”
“多少?”電話那頭的黃掌柜聲音瞬間拔高了許多,能聽出來此刻的他無比的震驚。
趙軍開價的二百萬,換到他重生那年,大概相當于那時候的四千萬。
這是一個怎樣的數字啊?黃掌柜花幾十萬買金熊膽,都得找同行合伙湊錢呢。而這一苗參王的價格,都能買下好幾個回春堂了。
“二百萬。”趙軍說了準確的價格,然后道:“這個就這價,一分錢都不講。”
黃掌柜沉默了大概五秒鐘,弄得趙軍還以為他掛了電話。
“趙軍吶。”沉默過后,黃掌柜語氣嚴肅地問趙軍說:“以前我們家有一些參,但沒有太高檔的。自從我這個老主顧要三龍,我也了解了一下。咱們就說,大會堂那苗參也沒這么貴吧?”
“黃掌柜呀。”趙軍道:“大會堂那個參是公家收的,要是個人收,最少最少也得二三十萬。”
“啊……這么回事兒啊。”黃掌柜應該是聽明白了趙軍的言外之意,但他緊接著又問:“那你這也太貴了……”
“那對呀。”趙軍輕聲打斷黃掌柜,笑道:“物以稀為貴嘛,我這三聯體的參王,這輩子都看不著第二苗。”
聽趙軍如此說,黃掌柜問道:“那行,趙軍,那你等我電話。”
趙軍應下,然后撂了電話。這時,后院響起聲聲狗叫,緊接著房前傳來孩子們的歡笑聲。
趙軍往外走的時候,就聽到王美蘭喊“開飯”。
見趙軍出來,王強幾人就圍了過來。
“大外甥。”王強最先問道:“黃掌柜怎么說?”
“這么高價,他能做了主么?”趙軍笑道:“他讓我等他電話。”
“他認識那幾個大財主要能買就好了。”李如海喃喃道:“那咱就發了。”
“他們不買,有人買。”趙軍笑道:“咱那參王留手里,明年就又一個價了。”
“兄弟。”趙軍話音剛落,張援民便道:“他們要是買的話,咱還得去唄?”
說完這句,張援民見趙軍一怔,緊忙補充道:“這么老多錢,咱們走能安全嗎?”
聽張援民如此說,趙軍第一反應是:“那我讓他們來?”
“讓他們來,他們夠嗆能來呀。”張援民苦笑,道:“上次他們讓搶一把,這回那么多錢,他們敢來嗎?”
張援民說的有理,趙軍聽完卻是皺眉,道:“他來咱去的,完了再說。咱現在的問題,是他們要不要啊。”
是啊,二百萬可不是個小數,不是一般人能拿下的。
“哥哥。”李寶玉喚了趙軍一聲,待趙軍看向他時,李寶玉小聲道:“你不說嘛,咱頭兩天抬出這參王,比那參王還值錢。那參王都賣二百呢,這能賣多少錢啊?”
李寶玉的這個問題,還真把趙軍給問住了。
都說野山參賣的是品相,可趙軍所知的大多數參王,都是年份久、體型奇、分量重,品相還真不咋地。
可他們最近抬出這苗參王,其品相不是一個好字能形容的。
霸氣的跨海體,兩體兩須幾近對稱,趙軍兩輩子也沒見過品相這么好的參王。
關鍵是它年份、克重還都不差,這兩樣配上品相,趙軍覺得自己應該要個天價。
但這年頭,要天價賣誰去呀?
不過趙軍也想了,幾家人現在都不缺錢,要不就將那參王先留著。等到二三十年后,認這個的大財主多了,再賣個更高的價格。
就當趙軍胡思亂想時,孩子們進屋了。
看到桌上的紅燜熊掌,趙虹第一句話就是:“又吃熊瞎子掌啊?”
“這孩子!”王美蘭瞪了趙虹一眼,道:“這給你狂的,以后天天給你吃土豆子、白菜。”
趙虹吐了吐舌頭,這時老太太輕輕拍下趙虹后背,道:“虹啊,去洗手去。”
老太太話音剛落,東小屋里傳出電話鈴聲。
趙軍猛地起身,在王強等人注視下,快步走去接電話。
接電話之前,趙軍還抱著很大的希望,希望黃掌柜能帶給自己一個好消息。
“喂,黃掌柜啊。”趙軍接起電話就來了這么一句,可他話音落下,就聽那邊傳來一個陌生的聲音:“是不是趙組長啊?”
趙軍:“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