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地面搖撼,月參辰幾乎站不穩。好在很快地鳴止息,而在金塔之上,那位千呼萬喚始出來的“盟友”,一眾神長司之上的王者,踏足現身。
一品紅梅將月參辰、寇武夫兩人護在自己身后,目光如炬,將這位王者的身姿收入眼中。
幾乎看不清楚的高度,登足金塔之頂的王者睥睨天下,與一品紅梅等人遙遙相望。他身著靛紫色的敦實長袍,白金的流蘇自雙肩緩緩垂落,金色的綬帶鑲嵌著七彩寶石,在他的腰間不經意流露出尊貴與威嚴。
只見,他環顧一圈之后,緩緩開口:
“下界天諸位,終于見面了。本王,天安古雷。”
聲音藉由金塔的神通,在一瞬間傳遍了整片下界天陸地。這位名叫天安古雷的王者,聲音帶著隆隆雷鳴般的沉重,只是聽在耳中,也覺得心臟變得緊張難受。
“……天安古雷,好,我記住了。”
耳畔傳來玦同君的聲音。此刻他挺身站在岸邊,遙望著海面上天帕嵐恩的威勢,仍然不卑不亢,冷靜地回應道:
“千呼萬喚始出來,好大的陣仗。既然排布這種局面給我們看,想必胃口也不會小了。”
他的話音落下,來自綠洲那邊就傳來了喧鬧的聲音。此起彼伏的異鄉武士怒罵譴責玦同君的不知尊敬,一品紅梅捏緊劍柄,冷然看著周圍,心中壓抑著逐漸升騰的怒氣。
天安古雷沉默了。他思索了片刻,保持平靜的語氣說道:
“求其上者得其中,求其中者得其下。這句來自你們這片陸地的格言,對我有很深的啟發。只有做好十二分的準備,你們才可能與我達成八分的合作。”
“八分也是多余的。”玦同君的聲音再次傳來,“小人畏威而君子懷德,兵戈可以驅小人而不可以屈君子,這也是來自我們土地的格言,你沒有聽過么?想要用這種陣仗讓下界天屈從,只是癡人說夢。”
“作為下界天的守護者,你的口才很不錯。可惜沒有辦法見到你,否則我甘愿與你共飲一杯。”天安古雷遙望著天際白茫茫的界線,似乎那邊就是海的方向。
只聽玦同君嗤之以鼻:“恐怕不是沒有辦法見到,而是刻意避開了吧。你隱藏氣息登陸下界天,一直蟄伏到計劃實行的今天。你明明有機會到瓊天殿與我好好談話,卻非要用這種形式展示威能。我說得可有不對?”
天安古雷皺皺眉,對這個玦同君,他倒是覺得有些意外。
“你說得很好。”他緩緩嘆了口氣,“我的確沒有選擇與你提前見面。你們有‘時勢’的說法,而我選擇走到這一步,是因為滄海上周天的時勢,已經不容許我走溫和的道路。”
“你只是代那座崇高的天頂神島,負責管理這片土地吧?你不明白。”天安古雷的語調轉而下沉,“子民的呼聲能夠把崇高的山嶺壓垮,王者的道路從來不由他自己決定。而我的子民,已經沒有容許我與你慢慢溝通的余地了。”
“……”
玦同君那頭,出現了罕見的沉默。
“一年超越一年的嚴寒,將我的國度逐漸蠶食。我們失去了豐饒的沃土,失去了明朗的日光,后來漸漸失去了家人的生命。凍土與極夜自更北部的高原蔓延過來,我們沒有與它談判和抗爭的能力。我可以獨自離開,可是我的臣民們不能。那里是他們的家園。”
天安古雷繼續說:“今天,我帶著王者的誠意,和國民的未來而來。后者要我以兵刃開道,而前者讓我仍然希望優先談判而不是戰爭。”
玦同君那邊,只能聽到遠處的海濤聲。海浪拔擢向天,與自由沖蕩的海風在高空撕扯著尖銳的呼嘯。
“……你所說的談判,是什么?”
良久,玦同君的聲音再次傳來。
天安古雷不假思索,對他的疑問給予了幾乎同時的回應:
“我們需要下界天一半的陸地。”
“……?”
要求已經開出。該說是果不其然?玦同君瞬間對剛才那個閃過一絲同情的自己回報以苦笑,他果然不應該對這群人有什么冀望。
忍住內心的無奈,他淡淡地問:“一半陸地。你們要用來做什么?”
天安古雷望向下方人群中自己的臣子們:“用來安置我的臣民,并在這里重建我的國度。”
“說得很好。”
玦同君深呼吸了一口氣,讓頭腦冷靜之后,予以最直接的回應:“妄想。”
“為什么?”天安古雷的聲音里,同樣不帶有被拒絕的失落或憤怒,仿佛對玦同君的回應早有預知。
玦同君側過臉,在回答之前,他看向自己身后跟隨的一眾人馬。
被玦同君逐個掃過,其他人紛紛肅然正色。最后,玦同君語氣變得輕松,開口道:“因為,這半片陸地上,也是我需要保全的人民。”
“你說,我不是王者所以不明白,你錯了。”玦同君一字一句,“我是受命而來的代行者,也是這片土地上生長的人。我如履薄冰數百年,也見證了這片土地埋葬了一代代的人。他們幾百年前可能與我相會、路過,其中一些人的氣息,我至今還能從空氣中聞到。我無時無刻不愛著這片土地,這里的每一個人,我都想要保全。這是我的職責,也是我自認為的天命。”
“而你的到來,給下界天的人民帶來了傷害和流離失所,現在又要大言不慚侵占我下界天的土地。”玦同君聲音顫抖而振奮,讓周圍的人們如受感染,“所以,只要我還在,我就會選擇阻止你。只要我還有一口氣,你就休想要染指下界天的土地。”
聲音振聾發聵。即使玦同君的聲音并不像天安古雷一般,讓人聞之戰栗,卻依然震人肺腑,進而響徹這片大地。
“關于這點,老夫亦然。”
慕容城主的聲音恰到好處地響起,讓玦同君發起自海岸的孤掌,瞬間發出了強烈的共鳴。
“我們也是!……我們也是!”
聲音迅速匯聚起來,來自慕容城主的身后,來自玦同君的身后。
隨之,各自遙遠的地界之外,仿佛也回蕩起了一層層呼喊的漣漪。
那些地界,是沒有被金塔授予發聲能力的區域。在僅能聆聽而無法共鳴的地方,已經人聲鼎沸。
那里是攬云閣。
那里是金戟叢峰。
那里是麗日浦。
那里是江梁城。
窮人館、匡正商盟,繼而是大街小巷,人們紛紛發出真切的響應。呼喊聲沖向天空,如同百川匯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