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
陳旭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扔掉手里的鋼管,連滾帶爬地沖到蘇曼身邊。
他看著那一地的血,手抖得根本不敢去碰蘇曼。
那血太多了。
像是決堤的洪水,源源不斷地從蘇曼身下涌出來,把周圍的白雪和泥土都染成了刺目的猩紅。
蘇曼的臉已經白得像透明的紙,額頭上冷汗如雨下,頭發濕噠噠地貼在臉上。
她的呼吸急促而微弱,嘴唇被咬出了一排深深的牙印,卻依然在顫抖著。
“救……救孩子……”
蘇曼一把抓住了陳旭的手腕。
指甲深深地陷進肉里,那力道大得驚人,是求生的本能,也是母親最后的執念。
“陳旭……剖開……哪怕剖開……也要保住孩子……”
“嫂子你別亂說!不會有事的!我這就送你去醫院!”
陳旭是個大男人,此刻卻急得眼淚都掉下來了。
他想要抱起蘇曼,可是蘇曼現在的狀態,稍微一動都在大出血,他根本不知道該怎么下手。
“都不許動!”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聲暴喝如同驚雷般在倉庫門口炸響。
那聲音里蘊含的殺氣,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覺脖子上一涼。
九爺到了。
他本來是聽說有人來鬧事,帶人來看看,沒想到一進門就看到了這修羅場般的一幕。
那個平時跟他談笑風生、精明強干的女人,此刻正躺在血泊里,生命力正在飛速流逝。
九爺那張常年掛著玩世不恭笑容的臉,瞬間變得比惡鬼還要猙獰。
他大步流星地走過來,皮靴踩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九……九爺……”張嫂子看到九爺,嚇得連牙齒都在打顫,想要往后縮。
“砰!”
九爺看都沒看她一眼,直接一腳踹在了張嫂子的胸口。
這一腳沒有留任何情面。
張嫂子像個破布袋一樣飛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墻上,噴出一口鮮血,直接暈死過去。
“把這幫雜碎都給我綁了!”
九爺冷冷地丟下一句話,然后彎下腰。
他脫下自已的黑色風衣,蓋在蘇曼身上。
動作雖然粗魯,但此時卻透著一股子令人心安的穩重。
“蘇曼,聽著。”
九爺半跪在地上,也不嫌臟,直接將蘇曼連人帶衣服打橫抱了起來。
他的手臂穩如泰山,沒有一絲晃動。
“給老子挺住!”
蘇曼靠在九爺懷里,意識已經開始渙散。
視線變得模糊,周圍的聲音也變得忽遠忽近。
她只覺得好冷。
那種冷是從骨頭縫里透出來的。
“陸戰……”
她呢喃著這個名字。
“我好像……撐不住了……”
“閉嘴!別說喪氣話!”
九爺抱著她沖出倉庫,把她放進吉普車的后座。
“陳旭!開車!去軍區醫院!”
“把油門踩到底!要是晚了一分鐘,老子斃了你!”
吉普車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輪胎在雪地上瘋狂打滑,然后像離弦之箭一樣沖了出去。
九爺坐在后座,一只手按住蘇曼還在出血的傷口,試圖止血,另一只手不斷地拍打著蘇曼的臉,不讓她睡過去。
“蘇曼!醒醒!”
“想想你那兩個兒子!想想陸戰!”
“他還沒死!他還在等你!”
“你要是帶著孩子走了,他回來怎么辦?你想讓他瘋嗎?”
聽到“陸戰”兩個字,蘇曼那原本已經要閉上的眼睛,又強撐著睜開了一條縫。
是啊。
陸戰還沒回來。
她答應過要等他的。
她不能食言。
“我不死……我不死……”
蘇曼咬破了舌尖,用劇痛來刺激自已保持清醒。
鮮血順著嘴角流下來,凄艷無比。
與此同時。
千里之外。
西南邊境線,一處簡陋的野戰醫院帳篷里。
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酒精和血腥味。
一張行軍床上,躺著一個渾身纏滿繃帶的男人。
他已經昏迷了整整兩個月。
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有十幾處,最致命的一處是在頭部,被彈片擊中,壓迫了神經。
醫生都說,他能活下來已經是奇跡,大概率會變成植物人。
此時,外面正在下著暴雨。
雷聲滾滾。
負責看護的小護士正在給男人換藥。
“唉,陸團長真是可憐,聽說家里媳婦都快生了,這要是醒不過來……”
小護士嘆了口氣,把沾滿血的紗布扔進盤子里。
突然。
那個原本一動不動、像死了一樣的男人。
他的手指。
那根戴著一枚磨損嚴重的銅戒指的無名指。
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緊接著。
那個一直平穩的心電監護儀,突然發出了急促的“滴滴”聲。
心率在飆升!
就像是感應到了什么極其可怕的事情,或者是聽到了來自遠方的呼喚。
男人的眼皮開始劇烈地顫動。
他在掙扎。
在跟死神搶奪身體的控制權。
夢里。
他看見了一片血紅色的雪地。
看見蘇曼倒在血泊里,哭著喊他的名字。
“陸戰……救我……”
“陸戰……我們的孩子……”
那聲音凄厲絕望,像是一把刀,狠狠地扎進了他的靈魂深處。
“蘇……蘇曼……”
一聲沙啞、破碎,如同野獸瀕死般的低吼,從那個男人的喉嚨里擠了出來。
小護士嚇得手里的藥瓶都掉了。
“醫生!醫生快來!”
“陸團長醒了!陸團長醒了!”
醫生們沖了進來,手忙腳亂地檢查各項指標。
陸戰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里,布滿了血絲,恐怖得嚇人。
沒有剛醒來的迷茫。
只有滔天的殺意和無盡的焦急。
他一把扯掉身上的輸液管,不顧醫生們的阻攔,掙扎著想要坐起來。
傷口崩裂,鮮血瞬間染紅了繃帶。
但他感覺不到疼。
他只覺得心口疼。
疼得快要炸開了。
“電話……”
陸戰抓住醫生的白大褂,手背上青筋暴起,聲音嘶啞得像是含著血。
“給我接……軍區總部……”
“我要回家……”
“立刻!馬上!”
窗外,一道閃電劃破夜空,照亮了他那張蒼白卻猙獰的臉。
正如蘇曼所說。
那個活閻王。
真的從地獄里爬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