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會們,等“鐵鎬”徹底咽氣后,林易上前將失魂落魄的小野平一郎從地上架起來,用破布胡亂擦掉他手上的血跡,然后將其按坐在一張臨時搬來的小桌子前。
林易走到他面前,將桌上的筆塞進小野平一郎依舊顫抖的手中,指了指那張白紙:“你會寫字吧?”
小野平一郎木然地點點頭,思緒還沒從“鐵鎬”慘死的那一幕走出來。
林易的聲音卻不容置疑:“在紙上寫下你的真實姓名、軍銜、代號,還有你如何潛伏、如何為特高課效力、如何參與這次計劃、如何提供炸藥破壞榮昌絲廠、以及如何在你上級‘鐵鎬’身份暴露后,幡然醒悟,主動投誠,并協助軍情處鏟除此獠,戴罪立功的詳細經過。”
小野平一郎抬起頭,眼神迷茫而恐懼地看著林易:“不是說,殺了他就可以了嗎?”
林易沒有廢話,再次把槍頂在他腦門上:“寫還是不寫?”
“寫寫寫,我寫!”小野平一郎立刻連聲應和道,甚至主動拿起筆。
林易拔出插在“鐵鎬”胸前的匕首,任由鮮血濺在自己臉上,語氣不善:“這是你唯一的生路,按我說的內容寫全,要是寫得不好或者有任何遺漏,就立刻給我去死!”
望著半邊臉都被鮮血染紅如同地獄殺神般的林易,小野平一郎仿佛突然就被驚醒了。
強烈的求生本能驅使著他,顫抖著拿穩筆,開始在那張決定命運的紙上書寫自己的潛伏和投誠經過。
興許是因為緊張,他的字跡一開始如蚯蚓般歪歪扭扭,難以成行。
但隨著不斷的書寫,他落筆逐漸變得流暢,仿佛在通過這種方式宣泄內心的恐懼和掙扎,也將自己的過去徹底埋葬。
小野平一郎,上海特高課謀略策反系特工,隸屬于潛伏在江浙一帶執行經濟滲透的“礦工小組”,代號“礦燈”。
他詳細交代了潛入紹興城的經過、與“鐵鎬”的聯絡方式、提供炸藥和技術支持破壞榮昌絲廠的經過,并按照林易的要求,將最后刺殺“鐵鎬”的行為描繪成“一心投誠,戴罪立功”。
寫完最后一行字后,他仿佛用盡了全身所有的力氣,癱在椅子上動彈不得。
林易拿起寫得密密麻麻的紙,看過內容以后,丟回小野平一郎面前,命令道:“簽字,寫日期。”
小野平一郎顫抖著在末尾簽下了自己的名字,仿佛想抓住一點過去留下的影子。
他在書寫的過程中也大概猜到了,有這份東西在林易的手中,那他以后恐怕就不再會是自己了。
“按手印。”
小野平一郎蘸滿印泥,在名字和日期之上,重重地按下了十個鮮紅的手指印。
每一枚指紋,都如同一個無法磨滅的烙印,將他徹底釘在了叛徒和投誠者的身份上,也斷絕了他所有的退路。
小野平一郎對此心知肚明,這就是一張同惡魔簽署的賣身契,可在死亡的威脅下,卻不得不如此。
林易拿起墨跡未干的投誠書,快速瀏覽了一遍,見一切都符合要求后,滿意地點點頭。
然后,他再次打開了攝像機的鏡頭蓋,將小野平一郎從椅子上架起來,讓他正面面對鏡頭。
小野平一郎眼神躲閃,不敢直視那冰冷的鏡頭。
林易拿起那份投誠書,走到攝像機的鏡頭前,將其展開,讓上面的文字和血紅的指印清晰可見。
他對著鏡頭,用清晰的聲音一字一句地道:“民國25年8月9日,原日本特高課間諜小野平一郎,代號‘礦燈’,主動向軍情處投誠,供認其全部罪行,并親手擊斃其上級‘鐵鎬’,以示悔過。此投誠書為其親筆所書,有簽名和指紋為證。”
說完,他轉向小野平一郎,命令道:“拿起你的投誠書,對著鏡頭,念出你的名字和代號,承認你所寫的一切,并宣布以后將向軍情處和林易效忠。”
小野平一郎顫抖著接過那份沉重無比的紙張,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畢生的力氣,抬起頭,看向鏡頭,用沙啞卻清晰的聲音說道:“我是日本特高課謀略策反系間諜小野平一郎,代號‘礦燈’,以上所寫全部屬實,我對自己的罪行供認不諱,并于今日正式向軍情處投誠,從今以后改頭換面,重新做人,為軍情處和林易效忠。”
他說完以后,林易拿起從警局搜羅來的老式照相機,將小野平一郎手持投誠書的一幕,永久地定格了下來。
“咔嚓!”
閃光燈的光芒刺眼地閃過,映亮了小野平一郎毫無血色的臉,也仿佛將他最后的靈魂都攝入了那小小的底片之中。
將這些都記錄下來以后,林易關閉了攝像機,也收起了照相機。
“好!好一個重新做人!”林易鼓掌,臉上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小野平一郎,歡迎你棄暗投明,加入我們軍情處!”
小野平一郎卻癱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仿佛靈魂已被剛才那場血腥的投誠儀式徹底抽空。
林易沒再理會他的反應,而是到外面對等候的隊員和那名負責攝像的警員命令道:
“你們可以進來了,把攝像機先搬走,不過膠卷留下,照相機里的底片也拿出來給我!”
“是!”隊員們雖然有些疑惑剛才審訊室內都發生了些什么,但在林易的威嚴下都毫不遲疑地執行命令,迅速進入房間,開始收拾東西。
那名警員也趕緊收拾好攝像機和三腳架,低著頭快步離開。
轉眼間,房間里只剩下林易和魂不守舍的小野平一郎,以及“鐵鎬”那具逐漸冰冷的尸體。
林易走到桌前,拿起那份按滿血紅指印的投誠書,又撿起桌上那卷珍貴的膠片。
他拿出一個全新的牛皮紙檔案袋,將這些足以將小野平一郎送上絕路的“賣身契”小心翼翼地裝入袋中,然后在封口處貼上封條,用筆在上面寫下:
【“渡船”原始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