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雨農又勉勵了劉軍醫幾句,責令姜毅務必全力配合林易,抓好后續落實工作,確保培訓事宜萬無一失,這才滿意地點點頭,轉身離開了小會議室。
沉重的木門在身后緩緩合上,隔絕了室內外的空間。
戴雨農邁著沉穩的步伐,走在空曠安靜的走廊上,只有皮鞋踏在地板上的清脆回響。
轉過一個拐角,確認身后再無旁人時,戴雨農一直緊繃的嘴角,才幾不可察地向上勾起了一個細微的弧度。
他那雙深邃如潭的眼眸中,驟然迸發出一抹難以抑制的灼熱精光。
好一個林易!好一個心理生理測試!
戴雨農的胸腔因激動而微微起伏,只有他這樣在情報戰線上浸淫數十載的老牌特工,才能真正透徹地理解林易今天展示的這套技術背后所蘊藏的價值是何等的驚天動地。
這絕非僅僅是一項審訊技術的改良,這簡直是對傳統地下工作博弈的一次顛覆性創新!
他仿佛已經看到,在未來的暗戰中,軍情處的審訊室內,那些被捕的日諜、共黨分子還有內部可疑人員,坐在那張特殊的椅子上。
他們或許能咬緊牙關,經受住皮肉之苦,或許能編織出天衣無縫的謊言。
但在那些冰冷儀器毫不停歇的監測下,他們的心跳、呼吸、乃至皮膚上細微的汗液,都將成為背叛他們內心的“告密者”!
任何一絲細微的緊張、恐慌、掩飾,都將化作紙帶上無可辯駁的曲線證據。
這意味著什么?
這不但意味著審訊效率將呈幾何級數提升。
也意味著許多過去依靠直覺和經驗難以判斷的模糊線索,現在有了客觀的可量化的判斷依據。
更意味著即使對方是經過嚴格反審訊訓練的老狐貍,只要其生理層面出現無法完全控制的異常波動,就能為偵查指明方向。
這幾乎等同于擁有了部分的“讀心”能力!
此法的價值,不亞于一次性端掉敵人十個重要情報站,甚至更高!
因為它提升的是整個機構的核心戰斗力,是可持續和復制的強大工具。
這也是他剛才在會議室破例給出“晉升少校”如此重磅承諾的重要原因。
尉官升校官,是一道巨大的門檻,無數人終其一生也無法跨越,非有潑天之功不可擢升。
以林易的資歷,若在平時,想晉升校官至少還需數年打磨積累。
但如今,僅憑獻上這套“心戰利器”的功勞,就足以打破常規!
只是……林易終究是徐世錚的人。
想到這里,戴雨農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芒。
徐世錚在處內根基深厚,是其重要的制衡力量。
林易此番立下大功,若再順利晉升校官,必然要拿一個實職領導的位置來安置他,徐世錚一系的實力和影響力也將水漲船高。
這并非戴雨農樂于見到的,可他一向以賞罰分明在軍情處內立威,面對如此大功,他若刻意壓制,反而會寒了人心,損及自身威信。
“晉升可以給,但不能給得太輕易,太順理成章,得讓他們再付出點什么才行......”戴雨農嘴角那絲弧度變得有些意味深長,暗暗思索道。
戴雨農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不久,小會議室內的氣氛也為之一變。
徐世錚臉上那慣常的溫和笑意收斂了幾分,他揮了揮手,對依舊沉浸在激動與忐忑中的姜毅和劉軍醫道:“姜站長,劉軍醫,今天辛苦了,你們先下去休息吧。后續事宜,我會另行安排。”
“是!徐公!”姜毅和劉軍醫連忙躬身應道,不敢多問,恭敬地退出了會議室,并輕輕帶上了門。
厚重的木門再次合攏,房間里只剩下徐世錚和林易兩人。
窗外最后一抹晚霞也已消失,夜幕完全降臨,房間內只亮著一盞臺燈,光線集中在長桌這一片,將兩人的影子投在墻壁上,拉得很長。
徐世錚沒有立刻說話,而是不疾不徐地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蓋有鮮紅印章的文件,輕輕推到林易面前的桌面上。
“易賢侄,看看這個。”徐世錚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里顯得格外清晰。
林易定睛看去,只見那是一份特別通行憑證,上面不僅蓋著軍情處本部的大印,還有徐世錚的私人印章和親筆簽名,以及幾處鐵路部門和沿途駐軍的副署。
憑證內容言簡意賅,賦予持證人及隨行人員、物資在指定鐵路沿線優先通行并獲得必要協助的權利。
“你家族西遷,走陸路乘火車是眼下最穩妥的選擇。沿途主要站點的駐軍主官,大多與我有些舊誼,或者多少要賣軍情處幾分面子。”
徐世錚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拿著這個,路上會少許多麻煩,我已經打過招呼,他們會行個方便。記住,走大站,別圖快走小路,安全第一。”
林易心中涌起一股熱流,他知道這份憑證的分量。
在這兵荒馬亂、關卡林立的年月,這樣一份蓋滿了實權部門印章的通行證,無異于一道護身符,能解決西遷路上最大的難題!
他雙手接過憑證,仔細收好,起身對著徐世錚深深一揖:“徐公大恩,林家上下沒齒難忘!此恩此德,林易必當結草銜環以報!”
“坐下說話。”
徐世錚擺了擺手,示意林易不必多禮,他端起已經微涼的茶杯,輕輕呷了一口,目光落在林易臉上,變得深邃起來:“易賢侄,謝字不必多提。你我既在同一條船上,自然要同舟共濟。眼下,對你而言,還有一件比西遷更緊要的事。”
林易心領神會,正色道:“徐公是指推廣這測謊技術,以及處座所提的晉升之事?”
“不錯。”
徐世錚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發出篤篤的輕響:“處座今日的態度,你也看到了。他對你這套‘心戰利器’極為看重,視為革新之舉。將培訓重任交給你,既是信任,也是考驗。此事若辦得漂亮,便是誰都抹殺不了的大功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