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話鋒一轉，語氣帶上了幾分凝重：“不過，易賢侄，你也需明白。處座雖開了金口，許了少校的前程，但這軍中晉升，尤其是尉官跳校官這道坎，從來都不是上下嘴唇一碰那么簡單。盯著這個位置、等著這個機會的人，可不在少數。資歷比你老的，背景比你硬的，大有人在。處座縱然賞識你，也需平衡各方，服眾才行。”
林易立刻明白了徐世錚的暗示。
戴雨農的承諾是真，但兌現的過程絕不會一帆風順，必然會有阻力和競爭。
他需要更多的籌碼，或者說，需要徐世錚為他爭取時，手里要有更硬的牌。
“徐公教誨，卑職謹記于心。”林易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語氣誠懇而堅定：“此番培訓，卑職定當竭盡全力，務必辦成標桿，讓處座和各方都無話可說。此外……卑職也深知，徐公為卑職前程奔走，必然也需要上下打點，疏通關節。卑職雖不才，但絕不敢讓徐公為難。先前承諾于徐公的心意，絕不會變。若此次能僥幸更進一步，將來無論于公于私，林易及林家，愿為徐公前驅，絕無二話！”
徐世錚瞇了瞇眼睛，臉上露出一種難以捉摸的笑容，既像是欣賞林易的機敏，又像是估量著他話語中的分量。
他緩緩道：“你有這個心，便好。打點關節之事，我自有分寸，不過……”
他頓了頓，看著林易的眼睛，語氣加重了幾分：“光是辦好培訓，或許只能讓你坐穩這個‘功臣’的位置，但要想在晉升的激烈競爭中脫穎而出，把‘或許’變成‘一定’，你還需要再拿出點更亮眼的成績來。最好，是在培訓期間，或者培訓初見成效之后，能立刻用這套新法子，再破幾個像樣的案子，抓幾條有分量的大魚。用實實在在的戰績，堵住所有人的嘴！也讓處座提拔你時，更能理直氣壯，說服力十足。明白嗎？”
“亮眼的成績……有分量的案子……”
林易心中一動，立刻聯想到了自己手頭上正在經營的“櫻花”小組和懸而未決的內鬼謎團。
他眼神一凝，重重點頭：“卑職明白！徐公放心，卑職知道該怎么做了！”
“嗯，你是個聰明人，一點就透。”
徐世錚滿意地點點頭，重新端起了茶杯：“去吧，先把培訓的方案和計劃做扎實，路要一步一步走，事要一件一件辦，我看好你。”
“是！謝徐公！卑職告退！”林易起身，再次鄭重行禮，然后轉身，步伐沉穩地離開了會議室。
從西山基地回到軍情處大院時，天色早已黑透，只有幾處辦公室還亮著燈。
冬夜的寒風凜冽，吹在人的臉上如同刀割。
林易吩咐石頭將那些珍貴的測謊設備小心搬回辦公室看管好，自己卻并未回宿舍休息，而是走向了醫務室。
他心中還惦記著另一件要緊事——小川玲月的身體情況。
小川玲月是他整個“釣魚”計劃的關鍵，她的狀況必須時刻掌握。
醫務室所在的走廊依舊燈火通明，但比白天安靜了許多。
方辰果然還堅守在崗位，雖然臉上帶著疲憊，但眼神依舊銳利，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看到林易走來，他立刻起身迎上。
“林哥，您回來了。”
“嗯，辛苦你了，一直守著。”林易點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里面情況怎么樣？”
“還算平穩。”方辰示意林易透過門上的玻璃窗看向里面：“醫生傍晚又來檢查過一次，說燒基本退了，生命體征趨于穩定，但人還沒醒，身體太虛弱了，護士剛換過藥。”
林易透過窗戶看去，只見小川玲月依舊安靜地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如紙，但呼吸似乎比之前平穩了一些，各種監控儀器的指示燈有規律地閃爍著。
“今天都有誰接觸過她？仔細說一遍。”林易收回目光，看向方辰。
方辰立刻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小本子，翻開念道：“從早上到現在，除了固定看守的兩人輪班，進出的一共七人次：軍醫來看過兩次，分別是上午十點和下午五點；護士小王進來換藥三次，上午九點、下午兩點、晚上八點；另外就是送飯的后勤老趙，中午十二點和晚上六點各來了一次。所有人在進入前都經過了檢查，接觸時間也都在記錄上，沒有發現異常舉動或交談。”
林易接過記錄本，仔細看了一遍，上面的記錄確實如方辰所說，詳盡且時間清晰。
他點了點頭，將本子遞還給方辰：“做得很好，記錄很詳細，看來，我要等的人很沉得住氣，或者說，他們還沒找到合適的機會。”
方辰有些擔憂地問道：“林哥，咱們這么守著，萬一他們一直不動手怎么辦？這‘餌’總不能一直這么吊著吧？”
“放心，他們比我們急。”
林易冷笑一聲：“小川玲月多活一天，對他們就多一分威脅。只要她還有開口說話的可能，他們就坐不住。我們只需要耐心等待，把網張好就行。況且……”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我們也可以適時地，給他們創造一點機會。”
方辰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好了，你守了一天也累了，回去休息吧。后半夜讓石頭帶人來替你。”林易吩咐道。
“是！謝謝林哥！”方辰確實也熬得夠嗆，沒有推辭。
送走方辰，林易又隔著窗戶深深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小川玲月，眼神復雜。
這個日本女間諜，能否釣出“櫻花”小組和內鬼，很大程度上就取決于她的吸引力了。
安排石頭帶人接替了崗哨后，林易并沒有回自己的宿舍。
盡管他的身體已經十分疲憊，但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必須趁夜處理——去見關明。
下午原本約定的玄武湖之約，因戴雨農的突然視察和緊張的測謊審查而被迫打亂。
此刻雖已夜深，但關明既然冒險啟用緊急聯絡渠道，必有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