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虛空,深邃無垠。
隨著楊眉離去。
太一的身影隨之徹底融入時空褶皺的深層,氣息被時空大道完美地斂去。
他并未出手清場,反而是坐看那群混沌魔神殘魂爭吵。
隨著爭吵的程度加大,大戰也隨之而起。
一尊率先出手的混沌魔神殘魂,大道法則化為巨爪撕裂混沌,直取世界樹幼苗。
其口中狂傲的貶斥,嘲諷起敢說不敢動手的眾多混沌魔神,瞬間掀起爭端。
“爾等區區口嗨,也敢妄想染指混沌靈根,此物合該歸吾所有,速速退去!”
此言一出,霎時引得在場眾多混沌魔神殘魂暴怒而起。
“放肆!汝算什么東西!”
“殺了他!世界樹是吾等重歸大道的唯一希望!”
一時間,種種言語匯成一片混亂的意志風暴。
轟!轟!轟隆!
此刻數十上百道形態各異、氣息兇戾的魔神殘魂,再也按捺不住怒火,瞬間掀起大戰。
種種法則神通噴薄而出,那是屬于混沌魔神的恐怖手段,哪怕只是殘魂施展,也足以令尋常混元大羅金仙變色。
混沌虛空在這大戰之中,震蕩不已,令離得遠遠不敢踏足此地的混沌生靈,膽寒不已,慶幸自己跑得快。
而那株靜靜懸浮、吞吐著瑩瑩綠芒的世界樹幼苗,被這股大戰余波首當其沖。
嗡!
就在毀滅性的余波即將觸及它那看似嬌嫩軀干的剎那,世界樹通體翠光大盛,無數玄奧莫測的大道符文自樹身流淌而出,瞬間構筑成一道凝練到極致的翡翠光幕。
本源世界法則的力量無聲涌動。
轟擊而來的浩蕩余波撞在這薄薄的光幕上,只激起一圈圈微弱的漣漪,便轉化滋養世界樹自身的養分。
光幕之后,世界樹幼苗的形態似乎又凝實一絲,孕育的進程,在這大戰的余波的澆灌下,竟隱隱有加速的跡象。
“快了!”
藏在混沌虛空深處的太一,雙眸微微一動。
他能清晰地感應到,世界樹那股孕育中的生機愈發磅礴,距離真正成熟出世,確實已為時不遠。
而這一點,也讓那些殺紅了眼的魔神殘魂們堅信不疑一點。
那就是只要決出最后的勝者,便能獨享這無上機緣。
太一的心神,大部分集中在戰場,望著這慘烈的大戰,心中不由得呢喃而起。
“這些混沌魔神殘魂,雖然本源有缺,境界大多只勉強觸及混元大羅金仙的門檻,但此刻拼命搏殺爆發出的戰力不容小覷。”
“他們生前掌控的大道法則烙印,終究是混沌級別的底蘊,若真以命相搏,爆發出的威能,足以匹敵乃至重創真正的混元大羅金仙。”
心中呢喃之時,太一腦海中閃過洪荒之中,如今唯一的天道圣人。
“若是準提,在此地與其中一尊搏命的魔神殘魂對上,勝負恐怕也只在五五之數,甚至稍有疏忽便會吃大虧。”
“混沌的殘酷與底蘊,果然終究非洪荒天道圣人所能盡窺。”
不過,這一切與他何干?
“打吧,殺吧。”
“待爾等決出勝者,耗盡最后一絲力氣,以為即將獨享這混沌靈根之時。”
“便是吾收場之時,真正的黃雀從來只在最后展翅。”
太一早已算計好一切。
正所謂,螳螂捕蟬,黃雀在后。
此計雖簡,卻妙到毫巔。
無需他親自動手清掃這些煩人的蟲子,只需靜待其自相殘殺殆盡。
省心省力,何樂而不為?
……
洪荒大地,靈韻蒸騰,祥云繚繞,仙山浮空,神川奔涌。
萬族生靈棲息繁衍,呈現出一派亙古未有的鼎盛氣象。
先天靈氣在周天星斗大陣晝夜不息的轉化下,愈發精純磅礴,滋養著山川河岳,澤被蒼生。
然而在這繁榮之下,殺機早已彌漫。
自太一于凌霄寶殿傳下三千法則大道,九萬載講道余音猶在道臺縈繞,洪荒格局便悄然劇變。
大道之途,唯爭一字。
尤其那修煉同一種法則的準圣大能,彼此相見,非是論道切磋,而是不死不休的仇敵。
道途在前,唯剩一人可踏,此乃大道之爭,容不得半分溫情。
于是,洪荒各處,烽煙四起。
為求一線證道之機,同修一法的準圣們或形單影只,暗中潛伏,尋機襲殺。
或三兩聯合,結成同盟,誓要肅清其余競爭者,待到只剩二三,再決雌雄。
不過其中也有心思機巧、自認難以在主流大道爭鋒者,選擇轉投冷僻法則。
例如咸魚、琉璃、睡覺、門扉、乃至那匪夷所思的舔狗法則。
反正各色稀奇古怪的道韻在洪荒偏僻角落滋生。
大道三千,實則為數無量,一念起,一念生,便有道途開辟。
偏偏此等偏門小道,威能贏弱不堪,遠遜于金木水火土、時空因果等主流大道。
洪荒頂尖大能對此嗤之以鼻,視若敝履,無人愿自降身份去觸碰,恐惹同道恥笑,平白污了面皮道心。
如此紛爭殺伐之下,洪荒大地竟未陷入如上古龍鳳初劫,巫族爭霸那般席卷天地的浩劫。
究其根源,便在那三十三重天外,永恒運轉的周天星斗大陣。
三百六十五位星主,縱有輪換,卻始終恪盡職守。
無量星辰之力化作最精純的先天靈氣,如甘霖般遍灑洪荒。
這沛然莫御的靈氣洪流,不僅滋養萬物,更是把劫氣壓制化解。
所以故雖有殺伐,劫氣難聚,量劫不顯。
無大劫難,但卻有小劫難已然滋生,此起彼伏。
何謂小劫?
正是那因大道唯一性所引發的,準圣之間的傾軋與血戰。
那等威能無邊,玄妙莫測,又容易領悟的法則引得無數大能趨之若鶩。
縱知前方尸骨累累,也有人甘愿頭鐵,以身犯險。
一旦踏上此途,便注定與同修者不死不休,引得一方準圣大能隕落,這便是小劫。
如此局勢,洪荒眾生,皆心知肚明。
但大道爭鋒,弱肉強食,本就是洪荒亙古不變的法則。
與此同時。
洪荒,西方極北之地。
此地所屬荒蕪之地,寒風飄飄,蘊含著極寒氣息,足以凍結大羅金仙之下生靈的魂魄元神。
而在這片荒原的最深處,一道巨大的深淵永恒不變。
四道散發著濃郁魔氣的黑影,悄無聲息地浮現。
四人正是魔祖羅睺座下的得力干將,修為皆在大羅金仙巔峰之境。
此刻,這四尊魔影卻顯得格外凝重與不安。
“魔祖大人所指示的封印之地便是這里了?”
其中一尊魔影聲音沙啞,眸光帶著一絲顫抖。
“不會有錯。”
另一尊魔影語氣篤定,沉重開口道,“此地氣息,與魔祖大人神念所傳之景,分毫不差。”
“正是昔日那場傾世大戰后,萬族與諸天神圣聯手,將那位兇獸王鎮壓的所在。”
“嘶!”
又一尊魔影倒吸一口涼氣,言語間滿是擔憂,開口道,“此地乃圣獸白虎鎮守的西方邊緣,雖傳說白虎常年沉睡于中央庚金本源之地,極少關注此等偏僻角落。”
“但若我等真在此地釋放出那兇獸王,引動天地巨變,白虎神威一旦降臨……”
他沒有說下去,但恐懼之意溢于言表。
“還有那兇獸王本身!”
最先開口的魔影接口道,聲音憂郁的繼續開口,“被鎮壓于此無數元會,承受著天地法則的消磨煎熬,其怨念戾氣,恐怕已積攢到足以焚盡世間的地步!”
“我等將其釋放,無異于親手打開毀滅的魔盒,那滔天怒火,第一個要焚滅的,恐怕就是我們這幾個恩人!”
“怨念需要宣泄口,我們正好是最近的活物。”
此刻,四尊魔影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深淵之下透出的兇煞之氣,那是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懼,對混沌初開時最原始、最純粹兇戾之物的恐懼。
“不若我等分化魔念,凝聚分身下去試探?”
一尊魔影遲疑地提議。
“哼,魔祖大人神念何等敏銳?我等在此的一舉一動,豈能瞞過他老人家?”
另一尊魔影斷然否決,語氣帶著深深的忌憚。
“況且,僅憑分身之力,如何能撼動當年諸多神圣聯手布下的強大封印?”
“魔祖之命,便是吾等存在的意義,違抗形神俱滅都是輕的。”
想起羅睺的手段,四尊魔影不由得同時打了個寒顫。
魔祖之命,重于一切。
猶豫、恐懼,最終都被對羅睺的絕對畏懼所壓倒。
“罷了!”
“走!”
“賭一把!”
四道黑影彼此對視一眼,下一刻,他們不再猶豫,猛地化作四道迅疾無比的漆黑流光,遁入吞噬一切的深淵黑暗之中,瞬間消失不見。
……
域外天魔界,魔祖羅睺的行宮。
端坐于十二品滅世黑蓮之上的羅睺,緩緩睜開雙眸。
他早已關注,自己屬下的動向,四道魔影遁入西方深淵的景象,令他不由得一笑。
“呵!”
“總算沒讓本座失望。”
說罷,羅睺抬起指尖,纏繞著一縷縷細微卻堅韌無比的心魔之絲,另一端,正連接著那四尊魔影的元神。
倘若敢背叛他羅睺,便是元神寂滅之時。
“兇獸王啊!”
羅睺一聲感慨,眸光之中閃過種種回憶,呢喃道,“混沌魔神的無邊怨念,混雜著開天辟地時的毀滅意志,歷經萬古孕育而生的不滅兇物,其不死不滅,唯有無上封印可鎮。”
“當年被鎮壓時,不過大羅金仙巔峰。”
“其被封印如此漫長的歲月,怒火想必需要得到發泄,本座期待著兇獸一族再次為這洪荒天地,掀起一場足以顛覆一切的無邊大劫!”
“哈哈哈哈!”
羅睺仿佛看見洪荒未來之景,算計得逞的笑聲回蕩,令整座宮殿都在微微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