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戰臉上的傻笑還沒完全褪去,眼底的殺意就已經如潮水般涌了上來。
他下意識地側過身,用寬闊的背脊擋住了門口警衛員慌張的視線,也擋住了蘇曼看向門口的目光。
“出去說。”
陸戰壓低聲音,這三個字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帶著一股子令人膽寒的森然。
警衛員渾身一哆嗦,敬了個禮,趕緊退到了走廊外。
陸戰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僵硬的面部肌肉,轉過身時,眼底的殺氣已經被強行壓了下去。
他走到病床邊,替蘇曼掖了掖被角,動作溫柔得像是在觸碰易碎的瓷器。
“媳婦兒,剛才那個警衛員不懂事,大驚小怪的。”
陸戰撒起謊來面不改色,只是握著蘇曼的手指在微微用力。
“說是團里豬圈跑了兩頭豬,讓我回去主持大局抓豬呢。”
蘇曼雖然虛弱,但腦子不糊涂。
抓豬?
剛才那警衛員臉色白得像鬼一樣,那是抓豬能嚇出來的?
而且她隱約聽到了“趙桂花”、“彈殼”幾個字眼。
聰明的女人知道什么時候該裝傻。
她現在肚子里有了個小的,不能讓陸戰分心,更不能讓自已陷入危險的情緒波動中。
“那豬……抓到了嗎?”
蘇曼眨了眨眼,順著他的話往下說,手輕輕撫摸著還沒顯懷的小腹。
“跑不了。”
陸戰眼神一凜,意有所指地說道:“再狡猾的畜生,進了我的獵場,也只有死路一條。”
他俯身在蘇曼額頭上親了一口,那吻滾燙而用力。
“你現在什么都別想,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
“你的任務只有一個,就是給我護好這個小家伙。”
陸戰的大手覆蓋在蘇曼的手上,兩人一起捂著那個平坦的小肚子。
那一刻,一種奇妙的電流順著掌心流遍全身。
蘇曼看著眼前這個鐵骨錚錚的男人,眼眶突然有點發酸。
上一世,她到死都沒能有個孩子。
這一世,老天爺不僅給了她一個家,還把這個遺憾給補上了。
“陸戰……”
蘇曼吸了吸鼻子,聲音軟糯得像貓叫。
“要是生個像二寶那樣的皮猴子怎么辦?”
“敢皮?”
陸戰眉毛一豎,雖然是在放狠話,但眼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老子抽他屁股!”
“不過要是像你這么漂亮的閨女……”
陸戰的眼神瞬間化成了一灘水,嘿嘿傻笑了兩聲。
“那老子就把天上的星星給她摘下來當彈珠玩!”
從醫院回大院的路上,吉普車開得比蝸牛還慢。
平時十分鐘的路程,陸戰愣是開了半個小時。
只要遇到個小坑,他都要把剎車踩到底,生怕顛著了他媳婦。
“戰哥,我是懷孕,不是變成了玻璃人。”
蘇曼無奈地扶額,看著窗外騎自行車的大爺都超了他們的車。
“閉嘴。”
陸戰雙手緊握方向盤,目視前方,如臨大敵。
“醫生說了,頭三個月最危險,必須穩!”
車子終于停在了陸家小院門口。
大寶二寶早就等急了,趴在門口像兩只望眼欲穿的小狗。
看到車停下,兩個孩子立馬沖了過來。
“媽!你沒事吧?”
“媽!那個壞老太婆被趕走了嗎?”
二寶沖得最快,像個小炮彈一樣就要往蘇曼懷里撲。
“站住!”
一聲暴喝,嚇得二寶一個急剎車,差點臉著地。
陸戰一個箭步沖下車,擋在蘇曼身前,像座大山一樣隔絕了兩個孩子。
“都給我離遠點!”
陸戰一臉嚴肅,指著離蘇曼三米遠的地方畫了條線。
“從今天開始,這就是警戒線!”
“誰敢越線撞到你媽,今晚沒飯吃!”
大寶二寶傻眼了,面面相覷。
“爸,你干啥啊?”
二寶委屈地癟著嘴,“我就想抱抱媽……”
陸戰小心翼翼地把蘇曼從車上扶下來,甚至不想讓她腳沾地,直接又是那種霸道的公主抱。
蘇曼驚呼一聲,臉紅得像蘋果:“陸戰!快放我下來!鄰居都看著呢!”
“看就看,老子抱自已媳婦又不犯法。”
陸戰穩穩地抱著她往屋里走,路過兩個目瞪口呆的兒子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
他低下頭,臉上露出一抹得意又神秘的笑容。
“告訴你們一個好消息。”
“你們要有弟弟妹妹了。”
“真的?!”
二寶眼睛瞬間瞪得溜圓,興奮得原地蹦高三尺。
“我要有弟弟了?可以陪我打彈珠了?”
大寶雖然沒說話,但那雙總是裝深沉的眼睛里,也迸發出了驚人的光彩。
他看著被陸戰抱在懷里的蘇曼,小手緊緊攥成了拳頭。
要有小寶寶了?
那他就是大哥了。
他要保護媽媽,還要保護小寶寶。
這天晚上,陸家小院徹底變了天。
原本那個雷厲風行、說一不二的“活閻王”,突然變成了一個只會圍著媳婦轉的“陀螺”。
“媳婦兒,喝水,我試過了,溫度正好,四十五度。”
“媳婦兒,腰酸不酸?我給你墊個枕頭。”
“媳婦兒,你想吃酸的還是辣的?聽說酸兒辣女,要不咱都吃點?”
蘇曼躺在床上,享受著太后級別的待遇,心里雖然甜蜜,但也有點哭笑不得。
“陸戰,你別晃了,晃得我眼暈。”
蘇曼拉住在他面前走來走去的男人。
“我想洗腳。”
“我來!”
陸戰二話不說,沖進廚房端了一盆熱水出來。
他熟練地蹲在地上,給蘇曼脫鞋、脫襪子。
看著那雙白嫩的小腳,陸戰的大手輕輕摩挲著,眼神有些癡迷。
“以前總覺得這雙腳太小,走不遠。”
“現在看來,這雙腳以后除了走平路,其他的路都得我抱著走。”
蘇曼心里一暖,腳尖輕輕踢了踢他的胸口。
“油嘴滑舌。”
陸戰抓住她的腳,放在自已胸口捂著。
“媳婦兒,我是認真的。”
他抬起頭,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臉的樣子,眼神變得深邃而凝重。
“今天的事……雖然我沒細說,但你也猜到了。”
“那個特務還沒抓到,趙桂花又是個定時炸彈。”
“我本來想,過幾天申請調去后勤,哪怕不當這個團長了,也要守著你。”
蘇曼心里一驚,剛想坐起來,就被陸戰按住了。
“但是現在不行了。”
陸戰嘆了口氣,把臉埋進她的膝蓋里。
“邊境那邊不太平,我是團長,我手底下那幫兵蛋子還等著我帶。”
“而且,只有把那些雜碎徹底清理干凈,咱們這個家才能真正安穩。”
蘇曼伸手撫摸著他扎手的短發,聲音溫柔而堅定。
“你去吧。”
“我是軍嫂,這點覺悟還是有的。”
“只要你平平安安回來,我和孩子就在家等你。”
陸戰抬起頭,眼眶微紅。
他猛地站起身,把洗腳水往旁邊一推。
連鞋都沒脫,直接翻身上床,把蘇曼連人帶被子緊緊抱在懷里。
“媳婦兒,謝謝你。”
這一夜,陸戰睡得很不安穩。
他做了一個夢。
夢見一片漆黑的叢林,槍聲大作。
他渾身是血,卻死死護著懷里的一個紅木盒子。
盒子里,裝著蘇曼和孩子的照片。
而在叢林深處,一雙陰毒的眼睛正死死盯著他。
“把東西交出來……”
“那是……陸家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