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店風水不好，犯沖。”程棟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牽著馬就往外走。
老板的臉色瞬間陰沉了下去。他看著程棟的背影，眼神變幻不定，最終還是沒有發作，只是轉身走進了后堂。
兩人一馬，在寨子里漫無目的地走著。趙秀妍終于忍不住問道：“到底怎么了？你是不是發現了什么？”
“這整個寨子，都是一個邪教的老巢。”程棟言簡意賅。
趙秀妍大吃一驚：“邪教？”
“記得我跟你說過的，京城里的那個案子嗎？”程棟看著她的眼睛，“操控‘清妖’的那個組織，他們的圖騰，就是一只沒有瞳孔的眼睛。這個寨子里，到處都是。”
趙秀妍的臉色“唰”地一下白了。她這才明白，他們不是找到了一個落腳點，而是闖進了一個比之前那個小村子，危險百倍的龍潭虎穴。
“那……那我們現在怎么辦？趕緊離開？”她緊張地握住了劍柄。
“來不及了。”程棟停下腳步，看著前方。
不知何時，他們已經被引到了一條偏僻的巷子里。巷子的兩頭，不知何時出現了十幾名手持利刃的壯漢，堵住了他們的去路。
為首的，正是剛剛那個客棧老板。此刻他臉上再無半點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然的冷意。
“兩位，既然來了黑木寨，就是我烏三爺的客人。”客棧老板陰惻惻地開口，“三爺想請兩位過去喝杯茶，聊一聊‘風水’。”
他的話音剛落，那些壯漢便齊齊上前一步。他們身上的氣息，與尋常獵戶截然不同，每個人的氣血都異常旺盛，甚至隱隱透著一股非人的邪氣。
趙秀妍的心，沉到了谷底。
程棟卻笑了，他拍了拍馬背，安撫了一下有些焦躁的坐騎，然后看向那個客棧老板。
“帶路吧。”他說，“正好，我也想見識一下，這位烏三爺，到底是何方神圣。”
他倒要看看，這個所謂的“山神使者”，和京城里的那幫人，究竟是什么關系。
巷子很深，盡頭是一扇厚重的黑鐵木門。
客棧老板推開門，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自己卻退到了一旁，并沒有跟進去。
門后，是一個寬闊的庭院。地上沒有積雪，而是鋪著一層細膩的白色沙礫，庭院中央，一株不知名的古樹虬結蒼勁，即便在嚴冬也掛著幾片頑強的綠葉。
古樹下，擺著一張石桌，兩只石凳。
一個身穿黑色貂裘，須發皆白的老者，正坐在石桌旁，獨自一人，慢慢地煮著茶。他的身形并不高大，甚至有些佝僂，但只是坐在那里，就有一種與整個庭院，乃至整個寨子融為一體的沉凝氣度。
他似乎沒有察覺到程棟和趙秀妍的到來，依舊專注地看著自己面前那只小小的紅泥火爐，爐火舔舐著陶壺的底部，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響。
程棟的目光，落在了老者的手上。那是一雙很奇特的手，皮膚像是老樹皮一樣干枯，布滿了皺紋和黑斑，但十指卻異常修長，指甲修剪得干干凈凈，透著一種病態的潔白。
“來了，就坐吧。”老者沒有抬頭，聲音沙啞，像是兩塊石頭在摩擦，“嘗嘗老夫的雪山頂上采的松針茶。”
他的面前，不知何時已經多擺了兩只茶杯。
趙秀妍緊張地站在程棟身后，手始終沒有離開劍柄。這老者給她的感覺，比之前那只能口吐人言的巨鷹，還要危險得多。那是一種內斂到極致，卻又無處不在的壓迫感。
程棟卻像是回自己家一樣，大馬金刀地在老者對面的石凳上坐了下來，還順便招呼趙秀妍：“站著干嘛，人家請喝茶呢。”
趙秀妍猶豫了一下，還是在程棟身邊坐下，但身子繃得筆直。
老者，也就是烏三爺，終于抬起了頭。他有一雙渾濁的眼睛，眼白多，眼仁少，看人的時候，總像是在透過你的皮肉，審視你的骨骼和內臟。
“年輕人，好膽色。”烏三爺慢悠悠地提起茶壺，給程棟和趙秀妍面前的杯子里，斟滿了琥珀色的茶湯，“黃皮子那點微末道行，也就能糊弄糊弄山里的野人。在你這樣的高手面前，確實不夠看。”
他的話，證實了程棟的猜測。他們的一舉一動，早就落在了對方的監視之中。那個在暗中窺探的目光，源頭就是此人。
“過獎。”程棟端起茶杯，放在鼻尖聞了聞，一股清冽的松香沁人心脾，“我這人沒什么別的優點，就是眼神好，見不得藏頭露尾的臟東西。”
他這話，一語雙關。
烏三三爺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厲色，但臉上卻露出了笑容，那笑容讓他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像一朵盛開的菊花。
“好，眼神好。眼神好，才能看清路。”烏三爺點了點頭，自顧自地說道，“這老林子，路多，也滑。一個人走，容易摔跟頭。要是有人領著，就不一樣了。”
“你想當我導游？”程棟抿了一口茶，茶水入口微苦，回甘卻極為悠長。
“哈哈哈……”烏三爺笑了起來，笑聲嘶啞難聽，“導游？不，老夫是想給你指一條通天大道。”
他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盯著程棟：“年輕人，你身手不凡，又有神魂秘法，不是凡俗中人。像你這樣的人，不該為了凡塵俗世奔波勞碌。我黑木寨，或者說，我們，可以給你一個你無法拒絕的機會。”
“哦？說來聽聽。”程棟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山神爺，即將君臨天下。”烏三爺的聲音，陡然變得狂熱起來，“屆時，凡俗的王朝都將傾覆，天地間的秩序，將由山神爺重新訂立。順者，可得神恩，享長生，成就不朽業位。逆者，形神俱滅，永世不得超生！”
他伸出那只干枯的手，指向程棟：“你殺了黃皮子，按規矩，當受剝皮抽魂之刑。但老夫愛才，可以為你引薦，讓你沐浴神恩。只要你肯歸順，獻上你的忠誠，你將獲得遠超你想象的力量和地位。成為神使，代天巡狩，不再是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