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源凈土,覺知之樹下。
救心明性大覺天尊,李風的法身端坐于由無量心光自然凝聚的覺知之座上。
法身非定相,時而化混沌道炁之無形,含藏萬有。
這便是悟空之含義,這些年,李風點化仙神,自身也隨之悟道。
悟道的路,并非是線性疊加的。
而是一旦達到,再無時間含義,沒有過去未來的當時永恒。
也就是,向內尋心,突破這一層,悟道空性后,直接合道,時間的意義不復存在。
比如,佛祖悟道,孔丘得道,都是一瞬間完成了,而不是需要積累的。
悟道跟積累是想法的概念,一個是向外求,產生了線性積累,一切的線性積累,都存在于外求,比如境界的提升,法力的增長,其實都是外求。
李風在西游之初,也是存在外求積累法力的想法,積累浩然正氣的想法。
但是隨著成就陽神后,本身便開始發現走錯路了,開始向內悟道。
向內悟道則是做減求空,損之又損,如同是污垢的鏡子,擦拭,擦干凈了就合道了。
本心如境,永恒常在,沒有時間,故而因此證道,不存在時間含義。
當下即永恒,既沒有過去,也沒有未來,沒有李風西游的那些事,沒有這些故事了,就是單純的應該如此,本來如此!
當然了,不代表自身的意識沒有了,而是自身的意識依舊存在,但是喪失了曾經所有的線性敘事。
這就是鏡過不留痕,寂然常照。
比如說,線性意識,是一年一年的成長,每一年發生什么事,對我產生了多少意義,暢想未來如何。
而寂然常照的意義,記憶存在這些事,感受上沒有了,如同太陽一樣每日的日升月落,并且本來就應該這樣。
你無法用過去,歷史,現在,未來等等一切時間意義施加到太陽身上。
什么生死,男女,時間,善惡...一切二元的東西施加到太陽身上,求道便是本心擦拭,如同太陽一樣,這邊是佛祖,孔子也好,王陽明也好,六祖也好,瞬間成道的緣由。
沒有一切的線性增長,比如成仙不是什么需要練氣,筑基,金丹,元嬰.........等等積累法力,提升境界的線性增長。
但是基本上所有修仙者,都是迷信線性增長,回頭一步,卻難如登天。
太陽不會是需要一個能量積累的過程,沒有的,而是一直如此,永遠如此。
那么,誰造了太陽呢?
大道無名生育天地,大道無名,運行日月。
無始無終,本來如此,永恒如此!
凈土之中無歲月,唯有覺知流轉。
忽有一日,凈土東方的接引光橋自然生出漣漪——那是有緣眾生心念與此界相接的征兆。
但這一次的漣漪,非是迷茫求索之念,而是帶著一種熾烈如火、堅定如金、卻又圓滿如月的獨特氣息。
金光自光橋彼端涌來。
那金光非佛光之慈悲,非神光之威嚴,而是一種戰天斗地、粉碎一切虛妄的斗戰光明。
金光之中,一道身影踏橋而來。
頭戴鳳翅紫金冠,身著鎖子黃金甲,腳踏藕絲步云履。
身形不算高大,卻給人一種頂天立地、充塞虛空的錯覺。
最奇的是那雙眼睛——火眼金睛依舊,卻少了昔日的狂傲躁動,多了幾分深沉的明悟與圓融。
眉宇間隱隱有卍字金光流轉,那是成佛的印記。
周身卻又自然散發著一種打破一切束縛、超越一切形式的空性自在。
正是西游功成,證得斗戰勝佛果位的,孫悟空!
楊嬋跟白晶晶則是都來到了凈土,成為此處的護法神,靜待自身分身圓滿了。
看到孫悟空到來,楊嬋則是迎接:“大圣來了!”
孫悟空踏足心源凈土,火眼金睛掃視這片不可思議的世界。
看到山河是心光凝聚,看到日月是智慧慈悲顯化,看到草木是生機愿力流露……
這位新晉的佛陀眼中,泛起毫不掩飾的驚嘆。
“好地方!好境界!”
孫悟空抓耳撓腮的動作依舊,卻多了幾分從容。
“這便是李風兄弟,不,該稱救心明性大覺天尊,開辟的心源凈土?當真妙不可言!”
話音方落,覺知之樹下的天尊法身自然顯化為李風本相。
“恭喜大圣,成就斗戰勝佛。”
孫悟空嘿嘿一笑,一個筋斗翻到覺知之樹前,與李風相對而立。
“李風兄弟,你已經得道,當初你未得道時,不是俺頓時,如今你忽然得道,你我……較量一番如何?”
李風聞言,眼中泛起了然之色,緩緩點頭。
“可。”
孫悟空眼中金光大盛:“好!痛快!俺老孫西行路上,歷經九九八十一難,降妖除魔,打得痛快!取經功成,受封斗戰勝佛,本以為從此天下太平,再無對手。誰成想成佛之后,反倒寂寞了。漫天仙佛,見了俺老孫,不是恭敬行禮,就是避而遠之。連找個人切磋切磋,都成了奢望。今日見李風兄弟證道天尊,開辟此等不可思議之界,俺老孫這手啊,實在癢得慌!”
話音未落,孫悟空身形驟變!
“法天象地!”
一聲暴喝,孫悟空身形轟然膨脹!
剎那間,一尊頂天立地的金色巨佛顯化于心源凈土!
那巨佛高不知幾萬丈,頭如須彌山,眼如日月輪,手中金箍棒化作通天徹地的金色光柱,輕輕一揮,便攪動整片心源海泛起滔天光浪!
“李風兄弟!小心了!”
金箍棒所化的通天光柱,攜著粉碎一切執著、打破一切迷障的斗戰空性之力,朝著李風——或者說,朝著覺知之樹所在的這片核心區域——緩緩壓下!
面對這足以撼動三界、讓尋常大羅金仙都要避其鋒芒的法天象地一擊,李風卻只是靜靜站著。
李風心念微微一動。
沒有掐訣,沒有念咒,沒有運轉任何功法神通。
僅僅是一念。
“此棒為虛。”
四字心念,非口說出,乃道自然顯。
剎那之間,那通天徹地的金箍棒,悄然……消散。
不是被擊碎,不是被阻擋,不是被轉移。
而是如晨露遇朝日,如夢境醒時散,如筆下文字被橡皮擦去——從存在的層面,直接被抹除了。
仿佛那驚天動地的一擊,從未出現過。
金色巨佛——孫悟空法天象地之身——猛然一震!火眼金睛中金光爆射,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
“這……這是什么神通!”
“非是神通,是道。佛法言,世間萬象皆為虛妄,此法天象地,亦是心光幻影。這萬界終生,形成各種世界,皆為心之虛妄形成,何況是神通!”
一念起,那尊萬丈金色巨佛,開始如煙霧般飄散。
從腳至頭,從外至內,金色佛身寸寸化為最純凈的心光,匯入心源凈土的無量光明之中。
孫悟空的本相,那個身著黃金甲、頭戴紫金冠的斗戰勝佛,重新顯化出來,落回覺知之樹前,眼中震撼之色久久未散。
“你方才……未曾動用任何法力,未曾運轉任何神通,只是……動念?”
李風微笑頷首:“合道之后,心即道,道即心。心念所動,即是大道運行,意念所向,即是法則顯化。非是調動大道,而是我即大道,大道即我。此間區別,如同畫中人與執筆人,畫中人再強,終在畫中,執筆人一念,可改畫中一切。大圣曾經與鎮元大仙比試,以大神之神威,如何能勝大道?袖里乾坤,不過是大道虛空罷了!”
孫悟空聽得似懂非懂,眼中戰意卻更熾:“好!再來!”
這一次,孫悟空不再顯化宏大法相,而是將全部修行濃縮到極致。
身形一晃,化作萬千分身!
每一個分身,皆是斗戰勝佛的完整顯化,皆有獨立意識,皆能施展全部神通。
萬千分身結成斗戰萬佛陣,陣勢一成,整片心源凈土的光明都被牽引、扭曲,仿佛要被這戰陣的斗戰空性徹底吞噬、重構!
面對這堪稱佛門斗戰極致的萬佛大陣,李風依舊只是靜立。
心念微動。
“萬法歸一,歸于心源。”
一念之間,那萬千分身,那玄妙大陣,那滔天戰意,如百川歸海,自然而然朝著李風眉心匯聚——非是被吸收,而是如游子歸家,如浪花回海,如影像歸鏡,從分別顯化回歸到一體心源。
眨眼功夫,萬佛陣消散,萬千分身歸一,孫悟空又恢復獨身,立在原地。
而整個過程中,李風連手指都未曾抬一下。
孫悟空沉默了。
火眼金睛中金光流轉,這位斗戰勝佛在仔細回味、解析方才那兩次不可思議的較量。
良久,孫悟空才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種深沉的嘆息。
“這就是……合道嗎?”
“任俺老孫神通盡出,萬法演遍,在你眼中,皆不過是……念頭的游戲?”
李風溫聲道:“非是輕視大圣修行。恰恰相反,大圣以斗戰成佛,打破一切形式執著,證得空性智慧,此乃無上功德,無上境界。只是……斗戰勝佛,終究還有個斗字,還有個戰字,還有個佛字。有斗,則有敵我,有戰,則有勝負,有佛,則有果位。這些,皆是法的層面,皆是相的范疇,終究未能入道!”
“而合道,是連道的概念都放下,是連合的執著都消融。無道可合,無心可證,無境可住。又隨緣應化,只是本然如是,而又妙用無窮。”
孫悟空怔怔聽著,眼中金光漸斂,化為一種更深沉的明悟。
這位斗戰勝佛忽然收了金箍棒,撓了撓頭,竟露出幾分類似當年在菩提祖師座下聽講時的神情。
“也就是說……俺老孫這番成就,終究還是小道?而你此番點化那些下界仙神……算是眾仙之師了?”
李風搖頭:“非是小道大道之分,而是路徑不同。大圣以斗戰破執,以空性證真,此路直截了當,勇猛精進,正合大圣根性。而我……或者說,吾之行徑,更多是隨緣點化,潤物無聲,最終融三教真義,歸心源根本。兩條路,皆通大道,無有高下。”
孫悟空卻忽然想起一事,眼中泛起好奇:
“待這些下界的仙神轉世身,楊戩、嫦娥……待他們功德圓滿,歸返天庭,真不知……會是何等景象?”
李風望向心源凈土那無邊無際的心光之海,緩緩道。
“緣本性空,本無來去。三界一切眾生,一切仙佛,一切魔圣,本質上皆是來自同一處心源之海的不同顯化。皆為大道降下的生命本源,所謂下界、轉世、修行、歸返……無非是一場又一場的心識游戲。”
“眾生深陷迷途,認假為真,執著戲中角色,沉迷戲中悲歡,故而有無始無終的輪回,有治亂更替的劫運。”
“待他們歸來,或許有人徹底破執,與道合真,或許有人依舊留有習氣,需繼續磨練,或許有人選擇留駐人間,繼續救度。但無論如何心燈已亮,光明不滅。迷者終將醒,夢者終將覺。這,或許才是這場西游,護道,轉世大戲,最根本的意義。”
這是真正的合道之言,世間的一切,本質是生存的意義。
李風所言,乃至是眾生存在的意義所在!
孫悟空聽后一愣:“心識游戲,此話俺老孫有所領悟了,李風兄弟所言,紅塵眾生不明此意,才有末法吧!”
李風點點頭:“是啊,生命的意義,紅塵的意義,本是悟道尋道的意義。”
李風此言一出,忽然出現觀世之鏡!
鏡子中的景象驟然分化,左側顯化出一片清明的、如山水畫卷般層次分明的人間,農夫春耕秋收,順應四時。
士子寒窗苦讀,志在圣賢。
僧侶晨鐘暮鼓,參禪悟道。
道者采藥煉丹,修身養性。
一切井然有序,各安其位,各修其心。
右側少年戴著靈犀鏡,在虛擬戰場中為帝國榮耀瘋狂廝殺。
青年擠在狹小隔間,為晉升評級徹夜不眠。
中年夫婦面對全息投影的理想家園廣告,眼中燃燒著近乎偏執的占有欲。
老者躺在醫院中,盯著不斷跳動的壽命倒計時,面容麻木如死。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些眾生眼中閃爍的光芒,不是智慧之光,不是慈悲之光,而是被虛假意義所點燃的、灼熱而空虛的狂焰。
“可憐此處眾生,卻不知此真實意義。反被層層幻相蒙蔽,被種種妄念牽引。一個精巧而龐大的意義偽造系統便應運而生。”
“看這大唐的眾生,尚且知曉紅塵的真正意義,非為滿足一時欲望,非為爭奪短暫虛名。讀書明理,并非是圖謀一時之功利。”
畫卷中,讀書少年的形象開始拉伸。
這一世寒窗苦讀的形象,如竹節般向上生長,顯化出來世、再來世、乃至多生多世的連續軌跡。
那在私塾誦讀千字文的孩童,轉世為一心向道的少年道士,于青城山初窺丹道。
再轉世為游方僧人,在雪域高原參悟空性。
又轉世為儒門學子,于岳麓書院論辯天理人心……
這一世成為了一個大臣,在赤壁下吟誦一首,赤壁賦震動三界仙神。
一世世,生生死死,形骸更易,但那顆在最初被種下的智慧種子,卻如暗夜明珠,始終在八識田深處隱隱發光。
直到某一世,機緣成熟。
也許是山間采藥時忽見云開月現,也許是靜坐禪定時剎那妄念脫落,也許是夜讀經典時恍然心領神會。
那顆沉埋多世的種子,破土而出,抽枝發芽,開花結果,剎那間,累世修行的智慧貫通,多生積累的福德顯現,那眾生終于,頓悟本心,照見真如。
“輪回之根本,非是懲罰,而是修行。”
“少年讀千字文,讀道德經,誦金剛經,那些看似懵懂的詞句,實則如無上心咒,如智慧甘露,一音一字,皆在八識田中栽種下覺悟的因緣。這邊是眾生之心識游戲,然魔道則是斷了這個心識的增長,認賊作父,把虛假的東西,當做了真實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