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只有顧淮鈺早起,而葉星禾和葉芳洲在各自的房間里呼呼大睡。
他起床刷牙洗臉,懶得給自已做早餐,獨自坐在屋外放空。
眼前是太陽、大山、鄉村。
連他也不知道,自已何時才能回到京城。
這是顧淮鈺來到落雁坡村的第十天,他已經完全適應了農村生活。
今早醒來,看著灰白的天花板,心情平靜地接受了現狀。
如今,他平安無事的消息只有父母兩人知曉,但顧炎坤并不知道他藏身的具體位置。
少一個人知道,多一份安全。
此刻正值商戰的關鍵時期,倘若顧炎坤身邊人知道這個隱秘的消息,再度出現背叛、甚至投敵,凌顧集團必將陷入萬劫不復的困境。
一切只能靠他自已,先生存下來,再去考慮其它事情。
……
中午,三人一起吃飯。
葉芳洲告訴剛起床的哥哥,顧淮鈺之后會在這里繼續住下去。
聞言,原本懶洋洋的葉星禾眼睛一亮,突然振奮不已,歪著腦袋向他確認:\"這是真的嗎?\"
顧淮鈺端起飯碗,扯出一個淺淡的笑容,點了點頭:\"對,暫時不走了。\"
葉星禾舉起雙手慶祝:\"好耶!\"
他高興的情緒感染了葉芳洲,她悄悄看了眼對面的顧淮鈺,又垂落目光,夾菜吃飯。
飯吃到一半,顧淮鈺忽然問起:\"有什么辦法把浴室修一修?我還是第一次見這么破的浴室,除了平時會鉆老鼠,萬一有人想偷窺,那更是防不勝防。\"
葉芳洲愣了下,心里有一種微妙的猜測——
顧淮鈺……是不是在為她著想。
葉星禾聽后,正兒八經地回答:\"如果要修一間浴室,那要用到磚頭和水泥,爸爸之前教過我的。\"
\"那買磚頭和水泥要多少錢?\"顧淮鈺問得認真。
葉芳洲插話:\"估計不少,幾百上千吧。\"
顧淮鈺了然。
財神爺那兒所剩的現金不多,最多只夠他們三人近期的伙食費,如果想再修一間浴室,那肯定要另外想辦法。
錢從哪里來?這成為了一個困擾他的問題。
……
下午,葉星禾閑來無事,想帶顧淮鈺出去遛彎。
葉芳洲從財神爺那里拿了一張紅鈔票給顧淮鈺,讓他們順便去隔壁村的商店買一袋大米、以及一些肉回來。
而她一個人留在家里打掃衛生,把昨天他們換下來的衣服給洗了。
隔壁村距離落雁坡村不遠,更接近鎮上,沒有不平坦的山路,交通更加便利,就連商店的貨物也齊全一些。
\"村民采菌子是去哪幾座山?\"顧淮鈺問。
葉星禾隨手一指,劃了一個半圓:\"就那些。\"
顧淮鈺微微揚起下巴,掃了眼被山包圍的落雁坡村,想起之前偶然聽過的一句話——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所以這里的村民大多選擇上山采菌為生,這其中的安全隱患,卻始終難以得到解決。
進入隔壁村,顧淮鈺明顯感覺到這里比落雁坡村\"繁華\"。
各家各戶的房子外墻都貼上了瓷磚、偶爾幾家的門前修了水泥坪、路上駛過的摩托車更多。
若要論起\"人均收入水平\",那一定這個村更好。
他遠遠看見幾根高高的煙囪立在那兒,有時會冒出一縷縷黑色的濃煙。
\"那是什么?\"
葉星禾望了眼,回答:\"磚廠,離這里還有很遠呢,妹妹說要我們去商店買東西,商店馬上就到了。\"
顧淮鈺心血來潮想去看看。
\"這個不急,你先帶我去磚廠。\"
\"哦。\"葉星禾從不會對顧淮鈺的要求提反對意見。
兩人穿過村莊,去往邊緣的紅磚廠。
越接近磚廠,空氣中的粉塵越重,周身溫度也在逐漸升高。
顧淮鈺捂住口鼻,不忘提醒葉星禾,讓他也跟著這么做。
葉星禾懵懂地問:\"為什么要這樣?\"
顧淮鈺感到無語,但也耐心解釋:\"對肺不好,肺是一種身體器官,我們要保護好它。\"
\"哦哦哦。\"他終于照做。
走進磚廠,一塊空地上整齊碼好了一塊塊的磚坯,赤膊工人們有條不紊地進行工作,將磚坯轉移到拖車上,再送進磚窯里面依次燒制。
兩人在磚廠轉了一圈,這里的人都在忙自已的事情,沒人關注到他們。
在經過一個集裝箱辦公室的時候,顧淮鈺眼尖,瞟見了貼在墻壁上的紅磚價格。
一塊紅磚才賣四毛錢。
再算上沙子、水泥、瓷磚、瓦片、五金、木門和熱水器,不到四千塊就能修成一間浴室。
兩人準備從另一個出口離開磚廠,發現一個角落堆著一些不合格的次品和碎磚。
葉星禾指著那邊,興奮說:\"我們撿一些回去蓋浴室吧。\"
顧淮鈺輕哼一聲:\"葉星禾,不能這樣省錢,萬一以后浴室塌了,你和你妹妹會受傷的,我們要拒絕豆腐渣工程。\"
\"什么是豆腐渣工程?\"葉星禾追上他。
\"就是破爛房子,踢一腳就會倒的那種。\"
\"那我不要這種。\"
……
顧淮鈺停在一條小路邊,單手叉腰,仰頭望天望樹,淺聲嘆氣。
沒想到自已有一天也會為錢所困。
錢永遠不會從天上掉下來,他們要自已想辦法賺錢才對。
他喊住蹲在路邊扯狗尾巴草的葉星禾,語氣認真地問:\"在這里,有什么可以快速賺到幾千上萬塊的辦法?\"
\"我沒賺過,出去找工作,別人都不要我。\"
葉星禾仿佛是一個被社會拋棄的人,就連他采的菌子和捕的魚都沒人肯要,他只是一個傻子,身上又沒有病毒,可在文化程度低的偏遠地區,大家通常會戴上有色眼鏡看人。
顧淮鈺蹙了蹙眉,無語道:\"你難道不會裝正常人嗎?\"
\"怎么裝???我就是正常人啊,又沒病。\"
\"嗯,你是沒病,只是蠢,你妹妹也跟你差不多。\"
葉星禾握住一束狗尾巴草在他面前晃了晃,嬉笑否認:\"我蠢,但妹妹才不蠢呢。\"
顧淮鈺正在為錢發愁,可這傻子毫不焦慮,一個人也玩得很開心。
如果昨天他在霧江市一鼓作氣把情侶戒指賣掉,現在也有足夠的金錢去支配近期的生活了。
可偏偏又回到了這個窮山溝,他也不知道之后的一段時間會發生什么,這枚戒指就成為了他最后的生存保障,還是不要輕易變現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