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道玄目光深邃，注視著腳下滔天的歲月洪流。
耳畔，仍舊有無數古老低語縈繞，仿佛億萬前賢在喟嘆。
可他神色不變，甚至連眼皮都未曾抬動半分。
良久，他才淡淡吐出四個字：
“不過爾爾?！?/p>
聲音不高，卻在這片天地間，宛如驚雷炸響。
轟?。。?！
下一瞬，他抬步前行。
身影輕盈，從容若閑庭信步。
歲月長河之中，億萬光影翻涌，時光洪濤碾壓。
可在所有人目光注視下，那些洪流似乎失去了意義。
每一步，他都仿佛踏在無形的長橋之上，穩穩落地。
身后浪濤滔天，卻在臨近他三尺之地時，盡數潰散！
歲月長河，本應無情吞沒一切。
可在他面前，卻如凡俗溪流，被平淡一踏，便讓道。
他就這樣，輕描淡寫地，從歲月之初，走到歲月的彼岸！
當最后一步落下，他衣袍獵獵，白衣翩然，已然佇立在光河另一端。
那一瞬——
天地死寂。
所有觀戰修士，腦海一片空白。
他們瞳孔驟縮，呼吸凝滯，像是忘記了如何反應。
“走……走過去了？”
“不可能……這怎么可能？！”
“歲月長河?。∵B道尊都不敢托大的歲月長河，他居然……一句‘不過爾爾’，便走過去了？！”
無數人失聲驚呼。
這種震撼，遠比他先前碾壓金翎、雷淵、蒼麟三尊時，更加徹骨！
他們已然無法用“強大”來形容眼前的白衣青年。
那份從容與平靜，像是在昭告所有人：
什么歲月長河，不過是他腳下的一段路而已。
此刻，就連那七尊道尊，都忍不住神色微變。
要知道，當初他們各自闖過這一關時，無不是拼盡全力，苦苦支撐。
即便是如今位列最前的第一道尊，當年也足足耗費了一個時辰，才堪堪走過。
可眼前的白衣青年呢？
寥寥數十個呼吸！
便輕描淡寫走完歲月長河！
一時間，幾位道尊的心頭同時浮現同一個念頭：
——這還是人么？
“未免太快了吧……”
“恐怕是他掌握了時間法則的緣故，否則誰能在數十息之內走完？”
“嗯，應當便是如此，若不是靠此道，他便只能靠真正的歲月磨礪，那就太過于駭人了。”
正當他們還在暗中議論之際。
姜道玄已然落于彼岸。
他的身影挺拔，白衣獵獵，仿佛與天地同在。
就在他落下最后一步的剎那，腳下的歲月長河轟然崩散！
虛幻的光流潰滅，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無比恢弘的古殿。
殿宇巍峨，高聳入云，仿佛撐破了整片蒼穹。
它肅穆、厚重，散發出古老而森寒的氣息。
在殿門之上，斑駁血跡凝固成兩個古老的篆字：
——因果！
兩字猙獰森冷，仿佛蘊藏無數生靈的怨念與執念，曾在此處匯聚成血與淚的烙印。
殿宇之外，仿佛有無形枷鎖垂落，壓得所有人心神顫抖，幾乎要跪伏在地。
這一瞬，天地再度死寂！
第二道尊此刻開口，聲音肅穆無比：
“此殿，名為因果之殿。”
“在此，所有過往因果、業力糾纏，皆會顯化。”
“或是宿敵，或是親人，或是執念，皆會一一浮現。
“能否斬斷因果，走出大殿，便看你自身之道！”
話語平靜，卻如同重錘砸在所有人心頭。
若說第一關的歲月長河，是天地法則層面的碾壓。
那這第二關的因果之殿，就是直指心靈、道心的試煉！
“歲月尚且能憑借強橫之力硬闖，但因果……卻是最難掙脫的桎梏?！?/p>
“無數強者死在了此關，皆因無法舍棄執念，無法斬斷過往因果！”
“這一關，難了?！?/p>
大殿森冷，殿門轟然開啟。
姜道玄邁出一步，白衣獵獵。
那一瞬，殿中寂靜的虛空猛然翻涌，仿佛無數線條從虛無深處浮現，縱橫交錯，化作一條條森然的因果長河！
這些因果線條之上，浮現出一道道模糊的人影。
或帶著滔天怒火，或帶著滿腔恨意，或面露悲愴與不甘。
下一刻，他們齊齊開口，聲音轟鳴，如同千萬雷霆同時響起：
“你欠我因果！”
“你奪我機緣！”
“你毀我一族！”
每一句，都帶著撕心裂肺的怨恨。
每一道身影，都仿佛真實存在過，情緒濃烈到極點，幾乎要沖破大殿的桎梏。
……
觀戰的修士們，臉色瞬間蒼白。
即便相隔無數光幕，他們依舊能感受到，那些因果虛影所散發出的執念，幾乎要將他們的心神拖入其中。
“好恐怖的氣息！”
“這比歲月長河更嚇人！歲月還能以實力硬抗，可因果……這是無形無相的心劫啊！”
聲音嘈雜，震撼之極。
……
而戰臺高空，幾位道尊神色凝重，目光死死盯著那道白衣身影。
“第二關乃是因果之道，與歲月無關?！?/p>
“他雖掌握時間法則，卻無法取巧?！?/p>
“能不能闖過，就要看他的道心了?！?/p>
“哼，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也能輕描淡寫地走出來！”
……
大殿之內。
無數虛影咆哮而來，殺機與怨念凝聚成實質，仿佛要將姜道玄淹沒。
可面對這一切，他的神色，卻依舊古井無波。
他負手而立，目光淡漠。
那些因果虛影撲殺到近前之際，他僅是抬起眼簾，淡淡開口：
“因果？執念？”
“而等，不過是虛妄幻影罷了?！?/p>
話音一落，轟！??！
天地震動。
無數因果虛影轟然崩碎，化作漫天光雨，消散在無垠虛空中。
觀戰修士們，徹底傻眼。
“他……他竟一句話，就震碎了因果幻影？！”
“這怎么可能！那可是因果殿??！連道尊都被困在其中，他卻隨口一言便破開？！”
“這豈不是說，他的道心圓滿無暇，不受任何執念影響？！”
驚呼聲如同潮水，淹沒整個道盟空間。
……
道尊們也終于動容。
第二道尊眸光深邃：“好一個心境圓滿，若無暇至此，如何能破？”
第四道尊微微皺眉：“此人……的心道，怕是已經接近圓滿大道了。”
第六道尊低聲一嘆：“歲月可欺以力破，因果卻唯有心道無暇者方能破開……難怪他能隨口一句，蕩盡執念?！?/p>
就在因果虛影被轟然震碎的瞬間，本該寂靜下來的大殿，卻忽然傳來一陣低沉的轟鳴。
嗡?。。?/p>
無數因果線猛地顫抖，仿佛從無盡時空深處，牽引出更古老的存在。
高空之上，向來沉默寡言的第一道尊，眉頭倏然一挑，眸光如電。
他緩緩吐出四個字：
“有些不對?！?/p>
聲音不大，卻在整個殿宇間回蕩，如雷霆炸響，震得無數修士心神一顫。
眾人不解，紛紛抬頭。
可下一刻，他們的瞳孔齊齊收縮，呼吸驟然停滯。
——那虛空之上，又顯化出一片浩瀚光幕。
不同于之前那些仇怨執念凝成的因果虛影，這一次，出現的身影卻模糊到看不清面容。
然而，僅是朦朧的身姿，就給人一種高不可攀、睥睨天地的壓迫感。
他們負手而立，或高踞王座，或橫渡星河。
明明只是殘影，卻宛如真正的天道化身，俯瞰蕓蕓眾生！
……
轟！??！
整座因果殿都在震顫！
無數修士只覺神魂被重錘轟擊，渾身發寒，連抬頭直視都不敢。
一位大圣忍不住顫聲驚呼：
“那……那股氣息……凌駕于準帝之上！”
緊接著，又有人哆嗦著開口：
“那是……帝！”
“還不止一尊帝?。?！”
“他怎會與……那么多的帝，牽扯因果線？?。 ?/p>
剎那間，整個道盟空間徹底炸開！
要知道，自千萬年前最后一位大帝隕落之后，整個五方界群，再無人能踏足那一步。
如今世間的最強者，便是準帝九重！
而“大帝”二字，早已成了傳說。
可如今，所有人卻在這因果之殿，清晰感受到了“帝”的氣息！
那是一種俯瞰生靈、無視萬道的至高偉力！
即便只是一縷因果線顯化的投影，也足以讓在場的所有準帝，靈魂發顫！
“這……簡直荒謬！”
“怎么可能會有一名修士，與那么多大帝產生因果糾纏？！”
“他到底是誰？??！”
議論聲此起彼伏，震驚欲絕！
就在無數修士心神顫栗，幾欲匍匐之時，
大殿中央的白衣青年，卻只是負手而立，神色淡然。
他的目光掠過那一道道模糊偉岸的帝影，仿佛看穿了其中虛妄，輕輕吐出一聲：
“倘若真是大帝親臨，自當棘手。”
“可惜……只是半吊子虛影罷了?！?/p>
“何足道哉？”
——
嗡?。?！
天地一震。
隨著他平淡吐聲，那高空中俯瞰諸天的帝影，竟齊齊顫抖，宛如被大道震撼。
下一刻。
轟?。?！
無數帝影同時炸開！
億萬條因果線，瞬息崩斷，化作無數光點，宛如星河傾瀉，從天穹垂落而下。
光雨漫天，仿佛諸帝在哀嚎，又似大道在哭泣。
但白衣青年依舊一動不動，衣袍獵獵，負手而立，獨自立于因果殿中央，像是天地唯一的主角！
……
“這……這怎么可能？！”
“諸帝虛影……竟被他一句話震碎？！”
“連我們道尊都不曾見過這種手段！”
“這已不是道心圓滿的問題了！他簡直……不似人！”
無數修士徹底傻眼，眼神里盡是難以置信的狂熱與敬畏。
就連七大道尊，此刻也罕見地同時動容。
第二道尊目光一沉，聲音低啞：“他……比我想象的更強?！?/p>
第四道尊神色凝重：“因果之殿歷來困住無數強者，他卻能以一言破萬法……此人，未免太過妖孽?！?/p>
第六道尊干脆苦笑：“歲月可憑氣力強渡，因果卻唯有道心無暇者方能破。可他不止無暇，簡直是……無敵。”
而第一道尊，依舊沉默，眸光冷漠，卻死死盯在姜道玄身上，久久未移。
……
轟?。?！
在全場目瞪口呆中，因果殿轟然崩塌，化作無數流光消散。
虛空震顫，天地重塑。
一座古老的青銅巨鏡，自虛空深處緩緩浮現。
鏡高萬丈，斑駁蒙塵，卻散發著鎮壓萬古的無窮威壓。
鏡下，無數大道符文交織，演化天地至理，令無數修士心神戰栗，不敢直視。
就在這時——
轟！
鏡面忽然震動，光華沖天。
隨即，鏡中逐漸浮現出一道身影。
那是一襲白衣的青年，負手而立，神色淡然。
模樣，與姜道玄自已……一模一樣！
“道，可承？”
“心，可破？”
“你之所求，真能擔起此界因果？”
冷漠的聲音，自鏡中傳來，宛如神祇在俯瞰，審視世間。
下一刻。
鏡中人跨出一步，緩緩走出，化作與姜道玄氣息、修為、氣質都一模一樣的存在！
轟！?。?/p>
隨著那道白衣鏡像跨出一步，整座因果之殿都隨之震動，虛空泛起層層漣漪，像是無法承受這股對峙的威壓。
……
觀戰的修士們，一個個目瞪口呆。
“這……這是怎么回事？！”
“兩個一模一樣的身影？！”
“難道……這是讓他與自已交手？！”
很快，隨著有人反應過來，全場徹底嘩然。
“若真是如此，那還打什么？！”
“與自已一模一樣的存在……無論修為、手段、氣質都完全相同，這根本沒有勝算?。 ?/p>
“怪不得歷代道尊都未能通過……這簡直是必死之局！”
議論聲此起彼伏，所有人都震驚到極點。
而在另一側，姜家眾人同樣愣住了。
“兩個……族長大人？！”
有人小嘴張得老大，眼睛瞪圓，一臉不敢置信。
還有人更是差點摔倒：“完了完了，這玩意兒太邪門了吧？竟然能變出一個一模一樣的族長大人！”
可很快，所有姜家子弟的神色便堅定下來。
“哼，假的終究是假的，怎可能勝過真正的族長大人！”
“對！那不過是個冒牌貨罷了，再像又如何？終究只是個贗品！”
“沒錯，族長大人怎么可能敗在這種虛妄之物手里！”
他們臉上全是狂熱與堅定。
在這一刻，哪怕是整個天地的修士都覺得此戰必敗，唯獨姜家眾人，眼神始終沒有半分動搖。
……
這時，高空上的第二道尊終于開口，聲音低沉，帶著無盡古意：
“此關，名為——道心鏡像。”
“鏡像之人，無論氣息、氣質、修為、手段，皆與你毫無二致！”
“唯有擊敗‘另一個自已’，才算通過！”
他話音落下，微微搖頭，嘆息一聲：
“這是最難的一關?！?/p>
“敗于敵手，尚有借口；敗于自已，便是心道崩塌?！?/p>
“自這傳承之地開啟至今的百萬年，所有道尊，皆敗于此關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