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些,道衡準帝心中暗嘆:
“果然,通天道友之強,已非我所能及。”
他回想起姜道玄前幾次出手,無論是對魔族,還是對諸位道尊,皆是全程碾壓,絲毫沒有勢均力敵的意思。
這種恐怖的實力表現,再加上那超然的心性胸懷,使得他心中隱隱產生一個想法。
“道盟盟主之位……若是此人來坐,或許才更能讓天墟安寧吧。”
念頭剛剛浮現,他自已都忍不住笑了。
只因他知曉這位通天道人的性子。
清寂、淡漠、不染權勢。
若強求他擔任盟主,只怕會拂袖而去。
可即便明知不可能,那念頭仍如種子般落在心底,任憑他如何壓下,仍不肯消散。
“此人……或許,正是我輩所盼的未來.....”
他輕輕一嘆,目光重新投向戰場。
此刻,赤炎昭的氣勢已是攀升至頂峰!
而那身后的九道火環,則是融合為一,形成一道恐怖的金色神日懸于頭頂!
天穹燃燒,山河震顫!
“通天道人!看我以命焚天,可敢一戰?!”
他仰天怒吼,聲震寰宇。
姜道玄抬起目光。
眸中無波,神色如常。
“你想戰,我便成全你。”
說罷,緩緩抬起手。
指尖一點——
轟!
天地忽暗。
無數火焰在那一刻驟然扭曲。
就仿佛被一股無形之力抽空本源。
???
面對這熟悉的一幕,赤炎昭心頭震駭。
他能感覺到——自已引以為傲的炎道,竟是被壓制了!
而這時,姜道玄手中光華流轉,太極陰陽于掌心生滅。
“火,可焚物,卻焚不了理。”
“而你的火……太躁。”
說罷,掌印落地!
砰——!!!
天地翻覆!
火海崩塌,神日碎裂!
赤炎昭瞬間被掌力震得胸骨粉碎,口吐鮮血,倒飛而出!
待好不容易穩住身形,還未來得及喘息,姜道玄已再次逼近。
赤炎昭咬緊牙關,拼命調息,再度發起攻勢,卻發現對方的拳腳,快得超乎常理,無處可逃!
轟!轟!轟!
拳掌交擊,火光亂舞!
赤炎昭只覺渾身劇痛,就好似下一刻便會爆炸開來!
“這不可能……我明明已燃盡一切……”
他滿臉猙獰,雙眼充血。
可無論如何掙扎,姜道玄依舊那副模樣。
平靜、冷漠、無喜無悲。
那一刻,赤炎昭終于生出一種陌生的情緒——恐懼!
那不是對死的恐懼,而是對一座無法觸及的高山,因為差距過大,所感到的恐懼!
“為什么……為什么我連他的影子都追不上!”
赤炎昭嘶吼著,體內火焰瘋狂外溢,化作無數光影。
然而,姜道玄只是輕抬一掌,便使得那些火焰紛紛熄滅。
砰!!!
赤炎昭再次倒地,砸出深坑。
他仰面朝天,血水順著唇角流淌。
指尖微微一動,卻連一寸都抬不起來。
胸膛起伏間,呼吸若有若無。
體內力量如破碎道路,時斷時續,無法匯聚。
這一刻,赤炎昭終于明白,自已敗了。
然而,哪怕喉嚨里盡是血腥氣,骨子里的驕傲,也不允許他就這般認輸!
“我……還能再戰!”
這一聲嘶吼,幾乎耗盡了他全部的力氣。
可就在他準備再次起身時,四肢百骸忽然傳來一陣劇痛。
每次呼吸更像是有千萬根火針在內腑翻滾。
他.....站不起來了。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自前方傳來:
“再戰?”
姜道玄緩緩走近。
他低頭,看著那仰面倒地的青年。
“以你此刻傷勢,若再行一戰,根基必毀,百年不得復。”
“若再執意——此生的路,便止于今日。”
赤炎昭渾身一顫,手臂止在半空。
最終,還是垂落。
他神色不斷變幻。
眼底有憤恨,有不甘,也有掙扎。
良久——
他閉上了眼。
“我……敗了。”
這三個字落地,使得天地間的靈氣都似為之一靜!
而四周的眾多修士都目瞪口呆,驚得連呼吸都忘了。
“他……認輸了?”
“赤炎昭主動認輸?”
“這可是……當世大帝之子啊!”
“嘖嘖,我知曉這赤炎昭名號多年,如今,還是頭一次見到這種景象。”
“誰說不是呢?要是擱在以往,這種結局只會發生在別人身上,哪里會輪得到這位大帝之子認輸?”
議論聲四起。
而那些當年被赤炎昭氣得七竅生煙的道尊們,此刻竟齊齊露出笑意。
“這口氣,總算是出了啊。”
“哈哈哈!當年此子是何等狂傲,仗著底蘊雄厚,就不將我等放在眼中,如今.....呵呵。”
“是啊,老夫還以為世間真沒誰能治得住他。”
“如今好了,終于有人替我等教教他什么叫天高地厚!”
他們彼此對視,笑意中帶著暢快。
道衡準帝立于遠處,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通天道友,終究是通天道友。”
他心中暗嘆。
這位白衣道人不止是戰力之強,更強在氣度。
若是換做旁人,此時定要趁勢羞辱赤炎昭,以彰顯勝者之威。
可姜道玄沒有。
他眼神平淡,像是在看一個未成年的后輩,而非敗將。
一陣風過。
他緩緩開口:
“你今日之敗,不因你弱,而是你太急。”
“修行一途,從無捷徑。”
“若心有躁火,再多天資,也終將自焚。”
赤炎昭咬牙,目光艱難抬起。
姜道玄繼續道:“你身負帝血,天資無雙,若以此志守天下,以此火照蒼生,未必不能打破枷鎖,再有突破。”
“可若仍困于一念之爭,你這一生......只會被自已的光,燒成灰。”
赤炎昭咬緊牙關,胸膛起伏如鼓。
最終,他抬起頭,用沙啞的聲音說道:“勝便是勝,敗便是敗,少同我講這些大道理!”
“我自踏上修行之路起,從未敗過半人。”
“縱橫諸界,誰敢于我爭鋒?!”
“你若真強,就該一劍斬我,何須這般虛言說教?!”
一口氣說完,鮮血順著嘴角流下。
那種怒意,摻雜著屈辱與不甘,還有被撕開的驕傲。
回想他的一生。
父親是大帝,母族是古帝之后。
他一出生便被冠以“赤陽之子”的名號,是天驕中的天驕。
從弱冠至今,數百載間,他斬圣人,敗準帝,鎮壓諸界,一度成為當世準帝第一人!
然而,自從踏上修行之路,哪怕面對何等兇險的局面,他也從未低頭。
他最討厭的,便說說教。
父親可以說他。
因為那是大帝,是站在道之巔的存在。
可眼前這個不過與自已一樣的準帝,也配對自已說教?
姜道玄只是淡淡看著他。
目光平靜,不怒不笑。
“你并非敗在我手,”他輕聲道,“你敗在你自已。”
赤炎昭微微瞇眼:“我?”
姜道玄道:“你太自負了。”
“自信能成事,自負會誤事。”
“你修火,卻被火修。”
“火,本能照亮他人,可你,卻只讓它燃著自已。”
赤炎昭冷笑:“我若不自負,又怎有今日?”
姜道玄搖了搖頭:“你以為自負是勇,其實是懼。”
“你怕被超越,怕不完美,所以才不容一敗。”
他語氣極淡,卻句句落在赤炎昭心上。
“可世間無完人,唯有承認不完,才是真正的強。”
赤炎昭沉默了,拳頭緊了又松。
他想反駁,可那些話——像火落進水里,連聲音都被熄了。
姜道玄繼續開口:“你若肯讓火照亮前路,而非證明自已,那你的成就便必定不會止步于此。”
話音落下,四周鴉雀無聲。
赤炎昭胸口起伏,終是吐出一口氣:“我敗了。”
姜道玄點頭:“能認敗,不算輸。”
“修行,不是爭一時之勝。”
“若你真要與我爭——那便不該在拳下,而該在道上。”
“若你能將這一身火煉成光,照見眾生,而非只照自已,那你便是真正的你,而不是所為的赤陽之子........”
赤炎昭看著他。
眼底驕傲慢慢褪去,只余敬意。
“今日一戰,我記下了。”
那一刻,所有人都愣住。
赤炎昭,那個囂張跋扈、連帝都敢頂撞的家伙,
竟然認了輸,還主動服人?
一眾道盟修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有人忍不住小聲道:“真服了?”
“這怕是……真服了。”
“赤炎昭服人?!”
“天啊,這可比他敗了還稀罕!”
“這小子當年挑戰半座天盟,如今終于有人能治得住他。”
“哈哈,這一戰,夠他記一輩子了。”
“好一個通天道人!這等手段,這等氣度,非獨無敵于術,更無敵于心。”
眾人驚嘆不已。
諸位道尊對視一眼,皆露出笑容。
當年赤炎昭闖盟論道,一腳踏碎天殿階石,他們幾人被逼得出手,卻仍被打得節節敗退。
那份恥辱,沉在心頭多年。
此刻,看著那一身狼狽的赤陽之子,他們只覺胸口暢快如飲烈酒。
“呵,早該有人治治他。”
“也只有通天道人,能讓他栽一次。”
眾人低語間,先前被姜道玄打得體無完膚的那些舊事,似乎也變得無關緊要。
道衡準帝立于高空,負手而嘆:“強不在高聲,服不在重手。”
“此戰之后,赤炎昭此子,路當更遠。”
..........
此刻,眼見赤炎昭服輸,姜道玄抬手,指尖一彈。
唰——
一道微光落下。
那殘留在赤炎昭體內,用于壓制其力量的法則瞬間消散。
赤炎昭只覺渾身一輕,氣血如潮,靈息重回體內。
破碎的經脈復合,暗傷消弭。
隨后,他緩緩起身。
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看向那道白影,沉聲道:“這一次,我敗了。”
“但日后,我還會來。”
姜道玄笑了。
那笑意溫和,不帶半分傲氣。
“我等你。”
簡簡單單三個字,卻令赤炎昭心中一震。
隨后,他心中戰意再次燃起。
因為對于現在的他而言,眼前之人,不光是敵人。
更是一座想攀登的山!
想到這里,他緊握雙拳,眼中火光跳動。
昔年,他心中的目標,只是繼承父親之位,登臨帝座。
而如今,心里多了一道更鮮明的執念:
在登帝之前,先勝此人!
..........
就在此時,道衡準帝緩緩走來,拱手道:“道友這一趟,為我道盟平了禍端,可是否會因此,耽誤了前線之事?”
姜道玄回首,目光淡然:“無妨。”
“我本體仍在前線鎮魔。”
“此來,不過是一道分身。”
聲音不大,但落在眾人耳畔,卻如同驚雷炸響!
“分……分身?!”
“開什么玩笑!”
“方才那一戰……那樣的力量……只是分身?!”
“這怎么可能?!”
眾人面色齊變,
驚愕、震動、不可置信交織成一片!
就連道衡準帝,都愣在原地,神色震動,久久沒有言語。
赤炎昭更是瞳孔驟縮,心中如有千雷滾過。
他艱難開口,沙啞道:
“你.....你跟我戰了一場……只是分身?”
姜道玄側目,看了他一眼。
“是。”
話音剛落,那身白衣,便開始一點點變得透明。
就像是霧氣在陽光下散開。
赤炎昭怔怔站著,耳邊嗡鳴不止,胸口像被重錘砸中。
“分身……”
他喃喃低語,伸手捂住胸口,
臉色煞白,唇角微顫。
“怎會是……分身……不.....這不可能!!”
他踉蹌后退幾步,臉上寫滿難以置信!
若說先前他雖敗,心中仍藏著幾分不甘,仍可安慰自已不過一時不敵,日后仍有再戰之力。
可如今,那點僥幸徹底碎了。
原來那只是分身啊......
他笑容苦澀,心中深感挫敗。
“準帝第一人?呵.....連他一具分身都贏不了,也配算得上是準帝第一人?”
赤炎昭低下頭,不禁有些自嘲。
直到這一刻,他才明白了眼前這位白衣道人的恐怖之處!
緊接著,他忽然覺得自已這些年走的路,竟像在鏡子里修行。
只看見自已的光,卻不見外面的天。
也是到這一刻,他才真正感受到了“差距”兩個字的分量。
那是一種無法跨越的鴻溝,
一種即便燃盡所有生命,也未必能填平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