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適才相戲爾,賢弟何至于如此當真呢?”
地藏面色蒼白,額頭已滲出細密冷汗,強撐著擠出兩句話。
饒是他修行萬萬載,也被眼前景象震得心神搖曳。
這他媽可是截教鎮(zhèn)教之寶,兇名赫赫的先天殺伐至寶!
昔年通天教主仗四劍便可一人獨斗四圣。
如今被一個金仙修為的天官,跟他媽掏種地鋤頭似的,隨手就從儲物囊一把接著一把的往外拽。
地藏只是嚇得面色發(fā)白,而未失態(tài)驚呼,已算是定力遠超常人,江湖老油子的深厚功底了。
他又踹了旁邊瑟瑟發(fā)抖的諦聽一腳,低聲斥道:
“愣著干嘛?還不快給我蘇元賢弟倒茶去!狗眼看人低的東西!”
轉(zhuǎn)過頭對蘇元笑道:
“好弟弟,你看你,臉皮怎地這般薄?”
“哥哥我剛才不過是與你開個玩笑,試探試探你的膽色與器量,你怎么還急眼了呢?”
“快,快把寶貝收起來!這三師叔賜下的重寶,豈能輕易示人?”
“萬一被哪個老怪奪了去,那可如何是好?快收起來,莫要再拿出來了。”
蘇元一邊往兜里裝劍,一邊也笑道:
“好哥哥,那簽約一事。”
地藏立刻把臉一板,義正辭嚴:
“簽約?簽什么約?此事休要再提!”
“我與你情同手足,怎能胡亂簽約,讓你背負罵名!那不是做哥哥的該干的事!”
諦聽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用嘴叼著茶盤送來仙茶,地藏便親手接過,推到蘇元面前,重新打量了一番,語氣變得推心置腹:
“好小子!怪不得你三千年就能修成金仙,也怪不得談判此等關(guān)乎三界格局的重擔,會落到你一個小金仙肩上。”
“好奢遮的背景,想來是你家長輩有意讓你來歷練鍍金,積攢資歷吧?”
蘇元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臉上重新掛起笑容:
“大哥這般說話,才是兄弟相處之道。”
“有什么話,咱們坐下好好說便是,何必非要撕破臉皮,鬧得大家都不好看呢?”
地藏聽得只在心中暗罵:
你踏馬手里有誅仙四劍你不早拿出來!在這跟我扮豬吃老虎,你個王八蛋……
面上卻笑容更盛,連連點頭:
“是極是極!方才是哥哥我心急了,言語有些沖撞,賢弟莫要往心里去。”
他湊近了些,壓低聲音:
“賢弟,哥哥我洪荒闖蕩,江湖經(jīng)驗總歸比你多一些,依我看,眼下這事兒也簡單,你也甭發(fā)愁。”
“你家大人不是已經(jīng)給你安排好了么?”
他沖著門外努了努嘴:
“就說那文昌帝君,不過是繡花枕頭一個,除了吟風弄月,還有啥本事?”
“他為何能被塞進這談判組,與你搭檔?”
“你想,你細想。”
蘇元心中接話:
【我想啥?那他媽是因為這涉外談判、文化交流本來就是該他干的,是他分內(nèi)之事!】
地藏卻篤定道:
“肯定是你家長輩安排好的啊,一旦談判有所差池,或需有人承擔責任時,自然是他頂上。這都是老套路了,哥哥我懂。”
“依我看啊,我也不用讓步,你也不用著急。等文昌回來,咱倆一唱一和哄著他簽了合約,一切塵埃落定,豈不美哉?”
“你也不用挨罵,哥哥我也好對佛界有個交代。”
蘇元聽著,心中暗凜:
【這佛界出來的人物,果然一個比一個不是東西。】
【地藏雖然不通政務,但是老江湖的心黑手辣是一點沒落下。】
【先翻臉威脅自已,眼見威脅不過,便轉(zhuǎn)手就把與他稱兄道弟的文昌帝君直接賣掉,眼睛都不眨一下。】
【可惜,我想坑的,不是文昌,而是你啊!我的好大哥!】
蘇元搖搖頭:
“大哥方才的提議,聽起來似乎不錯。但是,弟弟我這個人,有時候比較貪心。”
地藏眉頭一皺:
“哦?貪心?賢弟此話何意?”
他抬眼直視地藏:
“我來主持談判,目標從來就不是追求‘無功無過’,平安交差。”
“這和談成功的功勞名聲,我想要;但這些麻煩,我卻一絲一毫也不想沾。”
地藏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眼中掠過冷意:
“說來說去,那賢弟的意思是……還是想讓哥哥我這邊,讓一步?”
蘇元還沒開口,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文昌帝君一邊罵著一邊走了進來:
“一幫溝槽的,附骨之蛆一般,個個牙尖嘴利,胡攪蠻纏,膽大包天,什么問題都敢問……真真是豈有此理!”
走到蘇元身邊,端起茶水壺,顧不得風度,猛灌了兩口,松了口氣:
“你倆還喝上茶了,這么悠閑?條約的事情談好了?”
地藏搶先開口道:
“老文啊老文!你這可太不地道了!”
文昌一愣:
“我?我又如何不地道了?”
地藏:
“蘇元賢弟跟碧游宮圣人竟有如此深厚的淵源,你怎地也不提前跟老哥哥我通個氣?害得我差點怠慢了賢弟!”
地藏不說碧游宮還好,一說碧游宮,文昌也想起來了,眼睛一亮,湊到蘇元身邊,搓著手:
“對了,小蘇,我先前聽聞你可是得了一副墨寶?”
“正好這會沒事兒,快,拿出來讓老夫開開眼,緩解一下疲勞。”
蘇元聞言,笑了笑,依言再次把手伸向儲物囊。
這動作看的地藏額角微微見汗,心頭猛地一跳,不由得暗道:
什么狗屁墨寶,也配跟誅仙四劍放在一個儲物囊里?
蘇元掏出一個古樸卷軸,遞給文昌。
文昌帝君雙手都微微顫抖,一寸一寸將卷軸緩緩推開。
卷軸尚未完全展開,一股劍氣便沖天而起。
浩瀚劍氣浩浩湯湯,遠勝之前的誅仙四劍。
這次不光是綠植,連諦聽后背那層厚實的毛發(fā),都被無形劍氣掠過,齊根而斷。
卷軸徹底展開,上面只有四個大字:
正 大 光 明
每一筆,每一畫,都如鐵畫銀鉤,筆走龍蛇,凌厲無匹,但整體格局卻又透著一股堂皇浩大的凜然正氣。
文昌帝君徹底癡了,也顧不上什么談判、什么地藏了,猛地湊到近前,幾乎是貼著卷軸觀賞,口中不住贊嘆:
“好字!真是好字啊!”
“筆鋒如截鐵,結(jié)構(gòu)似險峰!”
“鋒芒內(nèi)斂于形,正氣充盈于神!”
“觀此四字,如見圣人親臨,闡述截天一線、大道光明之真諦!妙!絕妙!”
這“正大光明”的圣人墨寶,成了壓倒地藏的最后一根稻草。
【這蘇元究竟是何方神圣?】
【自已最初以為他是個有點天賦的宗門天才,可以任自已搓揉捏扁,視之不過一螻蟻。】
【直到他拿出誅仙四劍,自已才驚覺他可能是某個大能后裔,有背景,但沒實力,自已可以給予正視,呼一聲“小友”。】
【現(xiàn)在圣人親自寫下墨寶,賜下“正大光明”四字……這踏馬就不是一般的后裔了,這絕對是截教嫡傳,嫡中之嫡,嫡得沒邊兒了!】
【自已是西方二圣得意弟子,也從來沒拿到過二圣墨寶。】
【這恐怕,真得叫一聲“道友”了!】
他想通關(guān)竅,長身而起,豪情再度勃發(fā),朗聲道:
“罷了!自古忠義難兩全,今日我地藏,便為全與賢弟這番肝膽相照的情義,縱使回靈山后要身敗名裂,愚兄也認了!”
“賢弟,這合約,你說怎么簽,咱們就怎么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