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竟敢叛國?”秦昭霖臉色蒼白,身形微不可察的搖晃一瞬,轉而從嗓子眼里硬生生擠出這句話,嘶啞至極。
“孤是太子!名正言順的大秦繼承人,你竟敢叛國!”
秦昭霖怒極猛地一腳踹到陶太傅身上,陶太傅震驚呆楞著被踹倒在地。
旋即,陶太傅反應過來,連忙直起身子跪起,驚慌失措道:“老臣沒有!”
“殿下!正如您所說,您是大秦繼承人,老臣萬萬不敢叛國啊,叛國與老臣又有何益!”
秦昭霖聽到沒有叛國,震蕩不已的心立刻重新找到支點,他死死地盯著陶太傅。
“你到底做了什么!現在已經查出定文縣子和清樂縣男是蕭國細作,一手策劃江川糧草案,父皇判滅九族!你若有半分隱瞞,動輒就是抄家滅族的大罪!”
陶太傅聽到這話,臉色蒼白至極,險些翻白眼暈死過去,掙扎著大喘氣稍許才緩過來。
他激動的顫抖起身,死死的抓住秦昭霖的胳膊,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失聲一個字沒說出來。
秦昭霖眼神冷厲,一字一頓,每個字都清晰入耳,說道:“你若膽敢說半句假話,孤必定立刻呈報父皇。”
“孤是太子,絕不能容忍細作叛國之事與你等同流合污!”
陶太傅眼淚流出淚水,將一切前因后果和盤托出。
十一年前,蘇太師和定文縣子競爭太師之位非常激烈,兩人各守一方,共抗蕭國。
陶太傅那時和蘇太師非常不對付,兩人時常政見不合,吵的昏天暗地。
那時,陶太傅一念之差,自私作祟,主動與定文縣子聯絡,意圖與定文縣子合作,擠掉蘇太師。
只要定文縣子能在前線讓蘇太師犯錯,陶太傅必定在前朝聯合大臣參奏蘇太師,讓蘇太師與太師之位無緣。
戰爭激烈時,蘇太師中毒下落不明,定文縣子臨危受命被調往更為激烈的蘇太師戰區支援。
蘇太師戰區糧草不夠,地方能調的糧食都調沒了,從遠地區調糧時間太長、風險太大,定文縣子命江川去定文縣子曾經的戰區調糧,江川便去了。
結果糧草在江川手里全被山匪劫走,造成前線八萬大軍斷食三天,連打五場敗仗,損失慘重。
定文縣子第一時間沒有將此事上報給皇帝,反而暗中傳信給陶太傅,一起壓著這件事。
他們等待蘇太師的下落,若是蘇太師中毒死了,那便參奏江川等蘇太師余黨辦事不力,論罪處罰。
若是蘇太師僥幸活著,定文縣子便將處決上報權交給蘇太師。
名義上是,大家同朝為官,彼此行個方便,江川是蘇太師的妹夫,定文縣子不上報,屬于賣蘇太師一個人情,也是維護自已五次打敗仗的罪責,屬于雙贏。
實際是他們就等著蘇太師維護江川,他們好借江川之事把蘇太師拉下馬。
打敗仗的人固然有罪,但罪魁禍首丟糧食和包庇丟糧食的人才更有罪。
結果蘇太師選擇大義滅親,后來之事所有人都知道。
拉蘇太師下馬失敗,定文縣子以合作之事威脅陶太傅在前朝聯合大臣,參奏江川辦事不力造成嚴重后果,減輕他打敗仗的罪責。
將敗仗的主要原因歸于,糧草丟失,大軍缺糧,無力爭斗,這才失敗,而非是定文縣子指揮不力。
陶太傅只好暗中授命御史大夫文知陵等人聯合上奏參江川,應當滿門抄斬,以死謝罪,淡化定文縣子打五次敗仗之事,轉移重點。
御史大夫文知陵便是文老太太的夫君。
“臣確實工于心計,自私自利,想要勾結黨羽,擠掉蘇太師,這才作繭自縛反而被定文縣子威脅,不得已牽頭參奏江川?!?/p>
“但是這罪不至抄家滅族吧?江川丟糧草是事實,臣等只不過是多幫定文縣子說了幾句話而已?!?/p>
“臣真的不知定文縣子和清樂縣男是細作之事,臣若知道,當真是萬萬不敢與他們有半點牽扯?!?/p>
秦昭霖黑著臉聽完來龍去脈,問道:“你從前怎么不與孤坦白此事,今日為何突然說起?難道只是因為文老夫人威脅?”
陶太傅涕泗橫流繼續道:“當年許多事沒有明說,但臣心中自有猜測,江川押送糧草怎么丟的那么巧,八成是定文縣子自導自演,裝作山匪,搶奪江川的糧草。”
“軍務與臣相離甚遠,臣為求自保,只裝不知,可是這么多年,此事時常折磨臣,日夜難安,唯恐暴露,連累陶家?!?/p>
“臣在定文縣子和清樂縣男處都有眼線,今日一早聽說他們兩家被軍營的人悄悄圍了,主事的竟然是太子殿下和蘇參將身邊的小官。”
“臣料想蘇參將和太子一定都已回京?!?/p>
“這么多年他們兩家一直式微,也沒有再帶兵打過仗,臣思來想去,能讓軍營的人直接圍府,想來只有當年江川糧草案一事暴露了?!?/p>
“今日就算太子殿下不來找臣,臣也會想盡一切辦法入宮,找太子殿下稟明此事。”
“當年種種,臣實在是愧對先祖,愧對陛下,更愧對太子殿下,但臣實在不知定文縣子和清樂縣男是蕭國細作?。 ?/p>
秦昭霖早已經癱坐在太師椅上,聽著陶太傅百般解釋和懺悔,第一次這么清晰而直觀的感受到,官場爭斗、互相攻訐是多么血腥和丑陋之事。
偏偏,陶太傅運道還這么不好!勾結黨羽、結黨營私,選擇的對象竟然是他國細作,難不成是天要亡陶家?
秦昭霖幾乎不用費力就接受了陶太傅的說辭,因為他根本不相信陶太傅會叛國、能叛國、敢叛國。
陶太傅守著他,便是守著日后無數榮華富貴,何必要叛國呢?根本說不通。
但是,陶太傅在此事上的罪責,同樣不小。
秦昭霖簡直不知道說陶太傅什么好。
“作繭自縛。”
“你犯如此大罪,難道還指望孤能包庇你么?”秦昭霖功成的喜悅已經徹底消失,內心只剩下一片荒蕪。
陶太傅久久地看著秦昭霖,眼里有眷戀、不舍、后悔與慚愧,最后他狠狠抹了一把眼淚,深深對秦昭霖叩首。
“殿下年幼喪母,多年來走到如今實屬不易,說一句僭越的話,老臣身為舅舅,萬感憐惜,時常痛恨自已,不能為殿下帶來更多助益?!?/p>
“老臣曾經不說是不想讓殿下跟著殫精竭慮,影響身體健康?!?/p>
“現在老臣將一切說出,只希望殿下能早日想好辦法,保全自已,而非袒護老臣。
老臣所做一切,皆是出自老臣私心,如今事發,屬于罪有應得,殿下千萬不要憐惜老臣而自涉險境。”
“……”
正廳內陷入久久的沉默。
突然,外面傳來一陣吵鬧,一個小廝驚慌失措跑進來稟告:“大人,門外來了一群士兵,把咱們府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