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蘇太師、蘇松柏和蘇修竹來到鳳儀宮后,鳳儀宮的氣氛更加熱鬧。
蘇家的男人總是盡量把好的一面和好的狀態留給妻子和孩子。
在蘇太師和蘇修竹留在御書房議政的時間里,蘇松柏則是在小葉子的引路下,暫時在交泰殿廂房休息、等候。
等候的時間里,小葉子委婉和蘇松柏提起宸貴妃在宮中很受寵的情況,讓蘇松柏安心。
同樣…也讓蘇松柏奇怪,妹妹得寵之事朝野皆知,為何小葉子會主動又和他說一遍。
直到小葉子說出那句:“不知宸貴妃娘娘喜歡何物?奴才們也好投其所好。”
蘇松柏恍然。
恐怕是不知為何,陛下惹得五妹妹不高興,五妹妹和陛下發脾氣了,陛下又不知道怎么哄,只能借御前奴才的嘴委婉打聽。
不然,御前的人干嘛要討五妹妹的喜歡?
歷來,只有后妃為收買給御前奴才送金銀珠寶的事情,極少有御前奴才給后妃送金銀珠寶的事情。
不過…蘇松柏沒有惹妹妹生氣的經驗。
他也知妹妹不是耍性子的人,不想參與進來,他只道:
“人與人相交,最重要的是誠心。”
“宸貴妃娘娘為人通情達理,自小便是體貼父母、關愛兄姐,從不無故打罵為難下人。”
“只要葉公公盡心服侍陛下,尊重宸貴妃娘娘,宸貴妃娘娘自然也會尊重你,錢財俗物皆是身外之物。”
小葉子聽到這話,只能道謝閉嘴。
蘇松柏的回答后來被小葉子轉給蘇常德時,蘇常德不禁感慨:“蘇家人還真都是粗中有細,很有分寸。”
蘇常德又把此事告訴陛下。
秦燊看兵書的手微微一頓,面上沒什么表情道:“以后別做這些多余的事。”
指的是蘇常德讓小葉子向蘇松柏打聽宸貴妃之事。
“是,奴才遵命。”
蘇常德躬身應聲,心中反思自已不該多事,提議這么一嘴,消息沒得來不說,還讓陛下丟面子。
實在是那幾天蘇常德看陛下太陰晴不定,他差事都難辦了,這才硬著頭皮提議,可以問問蘇家人,宸貴妃喜歡什么,投其所好。
沒想到蘇家人嘴這么嚴,這都不肯透露。
現在的秦燊對此倒是無所謂,并不覺得哄芙蕖和面子有什么關系。
他就是想哄芙蕖怎么了?芙蕖又不是不知道他的心意,他們已經和好。
至于蘇家人不肯透露芙蕖喜歡什么,在秦燊看來也并不是不想透露,而是實話實說。
芙蕖確實更在乎真心和感情,而非俗物。
……
鳳儀宮,殿內外只有蘇家人。
蘇芙蕖在袖中拿出一封信,交給蘇太師。
蘇太師直接打開一目十行。
看信的過程中,蘇夫人仍舊話語如常的和蘇芙蕖說話。
蘇太師雙唇緊抿,最終把信撕掉扔進香籠里,燃燒后出現淡淡的異味,被蘇芙蕖盛一勺濃烈的香料蓋住,火折子一燒,很快異味散盡。
蘇太師又當場寫一封,遞給蘇芙蕖,蘇芙蕖垂眸看過,如法炮制把信件毀了。
果然與自已猜想的一樣…卻比自已猜想的更惡劣。
蘇家人面上仍舊其樂融融,心中卻都壓著一塊無形的石頭。
江川糧草一案,波及太廣、程度太深。
現在秦國和蕭國再次開戰,正是翻舊案的最好時機,過去很多查到一半的線索,或許有重啟的可能。
只是此事若處理不好,容易引火燒身,每一步都需要慎之又慎。
在場之人全是血脈相連之人,唯有裴靜姝算是‘外人’,但裴靜姝全程非常懂事,一直垂眸不語,不看,不問。
很是穩重知分寸。
不久后午膳時分,鳳儀宮大殿早已設好席位。
鳳儀宮與其他宮宇的不同,便是專門設了一個大殿,用來六宮問安、處理宮務、接待外命婦等等。
“陛下駕到——”
隨著蘇常德的高呼,秦燊出現在鳳儀宮門口。
蘇芙蕖等人早已等候片刻,看到秦燊出現,迎上去行禮問安。
“臣妾/臣/臣婦參見陛下,陛下萬安。”
眾人行禮,宮人們分跪在兩側磕頭。
蘇芙蕖問安的話剛開口就被秦燊握住手,攔住行禮的動作。
“免禮。”秦燊面容平和,完全不見在御書房的殺伐之氣。
“謝陛下。”眾人謝恩起身。
一起身,就看到秦燊和蘇芙蕖交握的手。
“……”
雪兒是很得寵,但是…能不能別當著他們的面恩愛,總有一種自家女兒虧大了的感覺。
無論陛下身份多高,地位多重,對雪兒多好,他們始終覺得雪兒吃虧。
畢竟,他們絕對相信,無論雪兒和誰在一起,都會過的幸福。
反而是入宮,多添磨難。
蘇家人跟在秦燊和蘇芙蕖身后,默默對視一眼又快速分開。
“傳膳——”一聲令下。
宮人們端著各色膳食入內上菜。
每人面前的桌上都擺著十六道菜,大膳五道,小膳五道,湯品、點心、酒饌各兩道。
超規格接待,又讓蘇太師等人一番行禮客氣感謝皇帝的恩情。
“蘇愛卿不必多禮,你們父子在前朝是朕的肱骨之臣,宸貴妃在后宮盡輔佐陪伴之宜,亦是朕在意之人。”
“今日是正月初二,闔家團圓之日,不必拘于禮數,反倒生疏讓宸貴妃心中難受。”
秦燊的態度非常溫和,話語間對蘇芙蕖的袒護和偏愛根本不加掩飾。
又再強調正月初二,闔家團圓…還有這鳳儀宮設宴。
讓人想不多想都不行,畢竟他們又不是真的一家人。
在場宮人這么多,恐怕無需三日,陛下屬意宸貴妃為后的消息就會傳的滿天飛。
這個關頭,這種流言,到底是好還是不好。
蘇太師腦子飛快旋轉,面上做出感動之態:“臣攜家眷多謝陛下抬愛。”
“前朝盡力是臣等應盡之責,后宮陪伴陛下亦是宸貴妃娘娘應盡之本,日后臣等必將更加全心效力,不負陛下抬愛之情。”
秦燊看蘇太師的樣子,眼底的溫和褪去兩分,在他即將覺得無趣之時,蘇芙蕖在桌下握住他的手。
十指相扣。
秦燊垂眸看蘇芙蕖,蘇芙蕖抬眸看他一笑,旁若無人附在他耳邊說道:
“父親總是如此正經,臣妾在閨閣中時,每逢年節用膳,父親總會與臣妾等感念陛下的恩德,教導臣妾等忠君奉獻、不負國恩。”
秦燊聽著蘇芙蕖的軟語,心中倏地舒服得多,稍稍用力捏了捏蘇芙蕖的手,表示知道。
“蘇家的忠心,朕自然知曉,落座吧。”秦燊道。
蘇太師等人感謝后便落座。
宴席由秦燊夾第一筷子開始。
貴妃之上的母族宴請開始多了歌舞,雖都是小場面,但更添親近之情,多是柔和曲調和舞蹈,亦不影響說話。
凡是宴席,少不了飲酒。
蘇芙蕖敬秦燊后發現,自已杯中根本不是酒,而是甘草等煎煮所成的飲子。
秦燊看著她疑惑的模樣,眼底滑過笑意,他將自已酒盞里的酒一飲而盡。
“……”
蘇家人看出來了,陛下和雪兒,當真是比從前恩愛的多。
至少比起上次宴請,他們之間的氣氛更融洽,舉止更親密自如,陛下待雪兒,亦是更貼心偏愛。
從前他們從未見過陛下對哪個女子這般厚待過。
心中的石頭像是略微松懈。
不管翻案的結果如何,憑著這份寵愛,雪兒不會被連累,蘇家…也許會有一線生機。
這種僥幸心理一出現,蘇太師就開始譴責自已,不該大意。
陛下,從來都不是能為女人影響朝政之人。
若蘇家真有危在旦夕的一日,能保住雪兒一個已經是不易。
宴席持續一個時辰便散了,蘇家人帶著秦燊和蘇芙蕖賞賜的幾車御賜之物,離開皇宮。
“這次二郎去前線,是不是很危險?我心里始終放不下。”
馬車內,蘇夫人面露擔憂問蘇太師。
今日殿內夫君和女兒面色都不好,冒著風險彼此通信,肯定是大事。
只可惜她乃深閨婦人,能做的實在太少。
蘇太師握住妻子的手,拍了拍道:“放心,二郎在軍營多年,自有生存之道。”
“況且這次的主帥劉錚乃我副將的兒子,我看著他長大,他為人很沉穩,亦有武略。”
蘇夫人點頭,擔憂略略消散,可仍是嘆口氣道:
“早知有今日,不如讓二郎和大郎一樣走讀書科舉的文臣路子。”
“你這話我不贊同,蘇家歷代都是武將,若后代不從武,全都從文,那豈不是自毀基業?”
“若遇戰事,百姓也會議論,蘇家怕死。”
蘇太師已經走到一定高度,乃大秦武將巔峰,甚至是標桿。
若他的后代無一人從軍…別說皇帝會不會同意,就是大秦百姓也會有議論。
蘇夫人理智上知道蘇太師說的是現實,但情感上如何能接受自已的兒子去戰場冒風險。
這不是山賊流寇,亦不是反賊起義,而是曾重傷過夫君的蕭國軍隊。
十年過去,誰知道蕭國軍隊什么樣了?
“我當年就不該嫁給你這個莽夫,害得我年輕時天天為你擔驚受怕,老了還要為兒子擔驚受怕。”
“……”
“不是你看我打勝仗回來,覺得我英姿勃發的時候了?”
“……”
蘇太師存心逗蘇夫人,氣氛漸漸緩和很多。
他們后面的馬車上,裴靜姝靠在蘇修竹的懷里,蘇修竹攬著她的腰,彼此都沒有說話。
“我這一去,短則半年,長則三五年,你若在蘇府住不慣,可多回娘家或是你姐姐家暫住。”
“我會提前和母親、嫂子說明,沒人會為難你。”
半晌,還是蘇修竹先打破沉默。
這次的戰事突如其來,誰都沒有準備,陛下手諭命蘇修竹帶人做先鋒,三日后就要出發。
時間太短,蘇修竹不知該如何寬慰裴靜姝。
戰場刀劍無眼,誰都不敢說能活著回來。
若他有意外,他允許裴靜姝改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