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霖和蘇修竹一起離開御書房,他感覺整個人都十分輕松。
這次邊境之行,他成長很多。
一方面沒有辜負父皇的期待,搜集了很多實證,也算是一次執政的鍛煉,比從前為造功績花團錦簇的‘過場戲’要強得多。
這讓他覺得,他真切的活著,他有能力解決任何問題。
而不是一個只能仰賴父皇鼻息,在父皇羽翼下生長的羸弱太子——一只,只會紙上談兵的籠中鳥。
另一方面,他兌現了與芙蕖的約定。
保護芙蕖二哥,同時,想盡一切辦法為江家翻案。
在翻案的問題上,父皇倒是與芙蕖很有默契,可惜默契又怎樣,還不是都成全了他?
父皇一輩子都不可能和芙蕖坦誠,事關朝政、軍務更是如此。
所以,芙蕖想要插手前朝,能依賴的只有他。
只要芙蕖依賴他,他總有重新走入芙蕖心的機會。
“太子殿下,臣已經復命,家中還有家眷等候,就此拜別。”
剛出乾清宮不久,蘇修竹就拱手和秦昭霖告別。
他們在戰場上有來往,那是出于公務,怎么來往都無可厚非。
但是現在已經回京復完命,他無論出于蘇太師兒子的身份,還是出于芙蕖二哥的身份,都不宜與太子過多來往,惹人猜想,平添煩惱。
秦昭霖眼中露出失望。
他還想著能與蘇修竹交好…
但想起蘇修竹顧念親人,他不好強作阻攔。
“好。”
“按照命令,蘇參將只能在京中留半個月就要再趕往邊境,現下好不容易與家人團聚,孤不便多做打擾。”
“待你凱旋,孤再請你入府做客。”
秦昭霖唇邊勾著溫和的笑意,態度十分謙和禮遇。
蘇修竹拱手拜的更深:“是,臣多謝太子殿下。”
秦昭霖頷首離開,直到身影完全消失,蘇修竹才跟著引路太監離開皇宮。
御書房的秦燊聽到蘇常德回稟此事時,略微緊蹙的眉頭松下來。
他最欣賞蘇家的一點便是,從老到少都十分有眼力見。
太子賊心不死,他已經放棄管制了,隨便吧。
總歸,芙蕖的心和身體都是他的。
而他也有自信,不會再讓秦昭霖沾到芙蕖一點邊。
除此之外,他總不能攔著別人心里向往美好的事物吧?
“此次調查反賊,蘇修竹以身犯險是頭功,金銀賞賜翻倍,其他賞賜與他人一樣論功行賞。”
“是,奴才遵旨。”蘇常德應下。
秦昭霖則是心情頗為愉悅回到東宮。
剛回東宮書房,陶明珠就哭喪著一張臉求見。
陶明珠不說話,眼里盈著淚水看秦昭霖。
秦昭霖皺眉不悅。
他心中再次后悔,當初的自已到底是喝了什么迷魂湯,為什么會舍下芙蕖娶她?
自已為什么會有這樣愚笨的表妹。
“有事就說,孤還有軍務。”秦昭霖不耐煩。
陶明珠試淚,含著哭腔道:“殿下!母后中毒死了。 ”
“……”秦昭霖只覺腦子轟鳴一聲,下意識猛地站起。
“你說什么?”秦昭霖聲音暗啞至極。
陶明珠把自已知道的來龍去脈都說了一遍。
她能知道許多細情,還是因為蘇芙蕖那個小賤人讓外命婦入宮禮佛參拜時,母親身邊的奴婢借送禮之由送信過來才知曉。
秦昭霖臉色黑沉,邁步便朝外走。
陶明珠跟上去:“殿下,你要去哪?”
“……”秦昭霖看著陶明珠更為不耐煩,“孤去陶家看看母后。”
陶明珠道:“母后被埋在文家了。”
秦昭霖蹙眉更緊:“埋文家了?誰做的主,哪有這么埋的?”
陶明珠眼神閃爍,啞口無言。
秦昭霖懂了。
他臉色更加鐵青。
不管怎樣,陶皇后養了他十五年。
在一定程度上,陶皇后確實彌補了他心中缺少的那一絲母愛。
陶皇后就算在后宮犯下大錯,有萬般不是,但不該落得如此凄慘下場。
秦昭霖步履匆匆來到陶太傅府。
陶太傅府外平平無奇,一進府內,到處掛著白幡,空氣中還有被風吹著胡亂飄散的紙錢。
門房去通報陶太傅時,秦昭霖已經走進太傅府。
走到正廳。
陶太傅一身素白孝衣,神情悲切癱坐在太師椅上。
秦昭霖進正廳那一瞬間,陶太傅宛若看到天神下凡,愣愣的抬眸看向秦昭霖。
眼里先是不敢置信,旋即是巨大的悲痛。
他顫抖著起身踉蹌上前,含著哭腔道:“老臣,拜見太子殿下!”
“老臣沒有護好妹妹,實在愧對太子殿下!”
話落的霎那,老淚縱橫。
秦昭霖下意識扶住陶太傅的胳膊,陶太傅仍舊固執的跪地道:“老臣有罪。”
秦昭霖眉頭深深,嗓音沉沉問道:“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陶太傅的眼淚越流越洶涌:“婉卿不知遭受誰的毒手,慘死佑國寺,老臣深感痛心。”
“老臣本欲打算將婉卿接回,風光大葬,但是文老夫人以當年舊事相威脅,必須要帶走婉卿的尸骨。”
“老臣實在怕事情鬧大,不利于太子殿下在陛下面前的聲譽,這才沒辦法,只能讓文老夫人把尸骨帶走。”
“老臣對不住太子殿下…”
陶太傅深深跪拜磕頭,涕泗橫流。
“什么當年的事?”秦昭霖胸口劇烈起伏問道。
陶太傅抬頭看秦昭霖,眼里露出巨大的猶豫和糾結,最終深深叩首道:
“事關十一年前的秦蕭之戰。”
“江川運送糧草之事,是…是…”陶太傅眼睛狠狠一閉,“是老臣一念之差。”
“嗡——”
秦昭霖腦子瞬間嗡鳴炸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