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明天，面對藍黎。
他不知道該如何求證那個可怕的猜測。
他只知道，此刻，他的心，正在這冰冷的夜色和繚繞的煙霧中，被凌遲，被焚燒，痛不欲生。
車窗緊閉，將他與外界隔絕。車外是寂靜的藍公館，車內(nèi)是一個男人無聲的、瀕臨崩潰的世界。煙頭的火光，在他暗沉的眼眸中明明滅滅，如同他此刻搖擺不定、卻深陷泥沼的愛情。
——
兩天后。
時間像是被拉長了倍，每一分每一秒都帶著一種沉悶的滯澀感。
藍黎將自已完全投入到了射擊訓(xùn)練中，仿佛只有在那震耳欲聾的槍聲里，在那專注于瞄準、扣動扳機的瞬間，她才能暫時忘卻心底翻涌的委屈、愧疚和那難以言說的痛苦。
一身白色訓(xùn)練服勾勒出她纖細卻堅韌的身影，她站在射擊位上，眼神專注地盯著遠處的靶心，仿佛那不是冰冷的標靶，而是她所有無法宣泄的情緒的出口。
每一次舉槍，每一次扣動扳機，巨大的后坐力撞擊著她的虎口和手腕，帶來一陣陣熟悉的酸麻甚至刺痛，但她毫不在意，甚至隱隱渴望這種身體上的感覺能覆蓋掉心里的悶痛。
她拒絕了段暝肆，也拒絕了那份她曾經(jīng)無比渴望的溫暖和安穩(wěn)。
這兩天，段暝肆沒有只言片語，沒有出現(xiàn)。她理解，被她那樣決絕地拒絕，驕傲如他，怎么可能不受傷，不生氣？她也沒有主動聯(lián)系。
就這樣，彼此陷入了一種心照不宣的、令人窒息的冷戰(zhàn)。空氣里都彌漫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她再次標準地舉起槍，瞄準，眼神銳利，但細看之下，那銳利背后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渙散和用力過猛。就在她的食指即將扣下扳機的剎那，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悄無聲息地籠罩了她，從身后貼近。
一雙溫?zé)岫枪?jié)分明的大手，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輕輕覆上了她握槍的手。
“握槍太用力，虎口和腕骨容易受傷，發(fā)力點也不對。”一道低沉而熟悉的嗓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如同大提琴的弦音，猝不及防地撞入她的耳膜。
藍黎渾身猛地一僵，幾乎要下意識轉(zhuǎn)頭。
“專心點！”男人的聲音帶著命令的口吻，卻奇異地有一種穩(wěn)定人心的力量。
是陸承梟！
他......回來了？
他調(diào)整著她手指的位置，他的胸膛幾乎貼著她的后背，溫?zé)岬捏w溫透過薄薄的訓(xùn)練服傳遞過來，帶著一種強烈的、獨屬于他的侵略性氣息。
他引導(dǎo)著她的手臂，微調(diào)著角度：“肩膀放松，不要繃那么緊。瞄準不是用蠻力，是靠這里......”他點了點她的太陽穴，“......和感覺，心浮氣躁，打不中要害。”
在他的掌控和引導(dǎo)下，藍黎感覺手中的槍仿佛成了他手臂的延伸，他帶著她的手動，扣動扳機——
“砰！”“砰！”“砰！”
連續(xù)幾槍，子彈精準地命中靶心，成績遠比她之前自已練習(xí)時要好得多。
男人唇角勾起一抹驕傲而慵懶的弧度，松開手，低沉的聲音帶著一絲戲謔：“怎么樣，還不賴吧？”
藍黎這才得以回頭，徹底看清身后的人。他穿著一身合體的黑色訓(xùn)練服，不同于平日西裝革履的矜貴疏離，這身裝扮將他挺拔健碩的身形完美勾勒出來，少了幾分商場的冷厲，多了幾分野性的不羈。那張無可挑剔的俊臉上帶著風(fēng)塵仆仆的痕跡，眼神卻亮得驚人，正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陸承梟，你什么時候回來的？”藍黎壓下心中的驚詫問道。
陸承梟玩味地笑了笑，目光在她臉上流轉(zhuǎn)：“準確來說，從飛機落地到現(xiàn)在，剛剛一個小時。”
“你怎么知道我在這里？”藍黎疑惑，隨即想到什么，上下打量著他，眼神里帶著探尋。
陸承梟何等精明，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他故意朝前傾身，湊到她耳邊，灼熱的呼吸噴灑在她敏感的耳廓上，用那種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只有兩人能聽到的嗓音說道：“怎么，擔(dān)心我有沒有受傷？回去......脫了衣服給你仔細檢查一下，不就知道了？”
“陸承梟！”藍黎的臉頰瞬間爆紅，一半是羞，一半是惱，她猛地推開他，怒道，“你說話怎么越來越不要臉了？！”
陸承梟被她推開也不生氣，反而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放松和痞氣:“在你面前，我衣服都可以不穿，還要什么臉啊？”
“你......！”藍黎氣得語塞，覺得這人去了趟T國回來，簡直像是換了個人，越發(fā)沒個正經(jīng)。不，因該是在小島上后，他就這樣了，她干脆轉(zhuǎn)過身，不想再理他，提著槍就要離開。
“好了，別生氣，逗你的。”陸承梟長腿一邁，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卻讓她無法掙脫。他收斂了些許玩笑的神色，但眼底的笑意依舊未散，“開個玩笑而已，我好著呢。”
藍黎沒好氣地睨了他一眼，用力想抽回手，他卻握得更緊了些。
“不繼續(xù)練了？”他仿佛沒看到她眼中的不滿，自然而然地再次靠近，從身后環(huán)住她，重新握住她拿槍的手，姿勢比剛才更加親密無間：“剛才只是糾正姿勢，現(xiàn)在教你點實用的。比如，如何在最短時間內(nèi)，擊中移動目標的致命要害。”
他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沉穩(wěn)而專業(yè)，仿佛剛才那個言語輕佻的男人只是她的幻覺。藍黎身體有些僵硬，想要掙脫，卻被他牢牢固定在懷里。
“專心點，看準心，感受目標的移動軌跡，預(yù)判......”他引導(dǎo)著她，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魔力，讓她不由自主地跟隨他的指令。
不得不說，陸承梟在射擊上的造詣確實極高。他的指導(dǎo)精準而實用，并非花架子，每一個要點都直擊核心。
藍黎起初還有些心不在焉，但漸漸地，也被他帶入了一種專注的狀態(tài)。在他手把手的教導(dǎo)下，她似乎觸摸到了一些以前從未領(lǐng)悟到的訣竅。
藍黎最后也沒想到，陸承梟今天教她的這些，后來居然還派上了用場。
兩人在射擊場又待了近兩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