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才仔細打量起眼前的客廳——地上狼藉一片,猩紅的血跡濺得到處都是,玻璃碎片散落一地,顯然是剛經歷過一場慘烈的血戰。
而客廳中央,陸承梟高大頎長的身影卓然而立,黑色風衣上沾滿了血跡,連指尖都凝著暗紅的血珠,那滿身的肅殺之氣,幾乎要將空氣都凍裂。
不用問,這一地的狼藉,十有八九都是他陸承梟的手筆。
馬文山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卻依舊端著將軍的架子。他一抬手,身邊的護衛立刻會意,上前一步,對著芭莎厲聲喝道:“馬將軍在此,你還敢端著槍?是嫌命長了嗎?”
芭莎冷冽的目光掃過那護衛,眼神里的寒意讓對方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她沒有說話,只是握槍的手指又緊了緊。
就在這時,陸承梟終于動了。
他緩緩轉過身,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只是那笑意從未抵達眼底,那雙深邃的眸子,依舊是一片冰封的寒潭。
他看著馬文山,聲音不高不低,卻帶著一股不容忽視的壓迫感:“馬將軍,這么晚,也喜歡帶人來湊熱鬧?”
馬文山心里早就把白奕川和白家祖宗十八代都罵了個遍——要不是聽說謝無音在這里,他犯不著深更半夜地從酒局趕來,帶著精銳跑這一趟。
可面上,他卻擺出一副關切的模樣,扯著嗓子道:“我不是聽說這里發生爆炸事件,擔心陸兄弟的安危,特意過來看看嗎?”
“哦,是么?”陸承梟勾唇淡淡一笑,只是那笑意不達眼底。
隨即就聽見一聲凄厲的哭喊聲響起。
“將軍!快救我!”謝無音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聲音里帶著哭腔,聽得人肝腸寸斷,“這位藍小姐要殺我!她瘋了,她要殺了我啊!”
此刻的謝無音,哪里還有半分之前的囂張,手上的傷口還流著血,臉色慘白如紙,整個人都在瑟瑟發抖,活脫脫一副受盡了委屈的柔弱模樣。
馬文山一聽到她的求救聲,心倏地一緊,目光立刻就黏在了她身上。當他看到謝無音眉心被一把黑洞洞的手槍抵著,而持槍的人,竟然是陸承梟那個懷了孕的小嬌妻時,頓時勃然大怒。
這簡直是翻天了!
陸承梟的女人,竟然敢用槍指著他馬文山的女人?這不是明晃晃地把他的臉摁在地上摩擦嗎?
“胡鬧!”馬文山對著藍黎怒喝一聲,眉頭擰成了川字,“把槍給我放下!那玩意可不是你一個小丫頭片子玩的,容易走火!傷了人怎么辦?”
藍黎卻像是沒聽見一般。
她的手穩穩地握著槍,指腹因為用力而泛白,槍口死死地抵在謝無音的眉心,連半分都沒有挪動。
她的眼睛紅得嚇人,里面翻涌著滔天的恨意和痛苦,那是失去雙親的剜心之痛,是差點被滅口的驚魂未定。她心里只有一個念頭——殺了謝無音,為父母報仇,為段家三哥報仇!
她這輩子,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堅定過。
段暝肆看著她這副模樣,心都揪緊了。他是明白人,馬文山既然來了,還帶了這么多精銳,今晚想殺謝無音,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可他看著藍黎眼底的恨意,有種想要沖過去一把躲過他手里的槍,謝無音,讓他來殺,這樣藍黎就不會有事。
“殺人償命!”藍黎的聲音冰冷刺骨,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謝無音,她殺了我的父母,今晚又設下陷阱想殺我和肆哥,這筆血債,不是將軍一句‘放人’就能一筆勾銷的!”
她的語氣堅定,沒有絲毫妥協的余地。
謝無音立刻尖聲反駁,聲音帶著委屈和難以置信的顫抖:“將軍!我沒有!我根本不認識藍小姐的父母,怎么可能殺他們?我今晚只是受邀來這里……沒想到……”
她說著,眼淚恰到好處地滾落,配合著失血蒼白的臉,顯得無比柔弱可憐,“藍小姐不知為何,對我有這么大的誤會和恨意……”
她表演得淋漓盡致,是的,沒有確鑿的證據可以證明她殺了人。在馬文山面前,她一直是溫柔解語、善良體貼的形象,怎么會是殺人兇手呢?她吃準了馬文山對自已的偏聽偏信。
果然,馬文山看著謝無音凄楚的模樣,心疼之余,更多的是不相信。他的女人這么溫柔,連只螞蟻都舍不得踩死,怎么可能殺人?
他看向陸承梟,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語氣里滿是怒火:“陸兄弟,你看看這像什么樣子!你小嬌妻可是用槍指著我的夫人啊!你這是要包庇她,跟我馬文山作對嗎?”
陸承梟從茶幾上抽出幾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指尖的血跡。
他的動作從容不迫,仿佛周遭的劍拔弩張都與他無關。直到將指尖的血跡擦得干干凈凈,他才緩緩抬眼,目光銳利如鷹隼,直直地看向馬文山:“馬將軍,您這話,說得未免太偏頗了些。”
他頓了頓,聲音里帶著一絲淡淡的嘲諷:“您怎么不問問,這大半夜的,我陸承梟的太太,還有肆公子,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您又怎么不問問,您的夫人,好好的不在將軍府待著,為何會出現在這莊園里?我太太又為什么,非要拿著槍指著她?嗯?”
最后一句,他微微提高了聲調,尾音上揚,帶著冰冷的質問。說完,他那雙鷹隼般銳利的眸子,倏地射向謝無音。
謝無音被這眼神盯住,心臟猛地一縮,一股寒意從腳底瞬間竄遍全身,四肢百骸都仿佛被凍僵。
這種感覺,是她這些年來周旋于各色人物之間、從未有過的——那是純粹、赤裸的殺意和一種仿佛能看透一切偽裝的洞徹力。她臉上的柔弱表情幾乎維持不住,下意識地避開了陸承梟的視線。
馬文山看到謝無音瑟縮了一下,更加心疼,也更為憤怒。他認為這是陸承梟在恐嚇他的女人。
“我不管是因為什么事!”馬文山粗聲粗氣地打斷,“先把我夫人放了再說!你沒看到她的手還在流血嗎?不及時包扎,難道要讓她流血而亡嗎?!”他指著謝無音不斷滲血的手腕。
陸承梟擦干凈了最后一根手指,將染血的紙巾隨意扔在地上,語氣淡漠得近乎殘酷:
“將死之人,怎么個死法,無需講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