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霍婷婷把糖糖帶回病房入睡,姚曼曼開口,“明天把婷婷送回學校吧,她高中生,不能缺課。”
1978年的高中是兩年制,也就是說,明年霍婷婷就要考大學了。
考大學!
姚曼曼挺想的,她規劃過,打算穩定一個單位,分配到房子就開始準備明年高考的事。
有文憑去哪兒都不怕。
霍遠說出的話傷人,“她考不上大學,去了也是白去。”
姚曼曼:……
“哪有你這樣當人哥哥的,你都是這個態度,難怪婷婷對自已那么沒有信心。”
“入學考不滿三百分,暑假還找人補了課,你說,她天生是讀書的料嗎?”
啊!
這確實讓姚曼曼沒想到。
三百分都沒有確實低了。
“她是文科還是理科?”
“文科。”
呃。
那這分數就顯得更低了。
這個年代大學的含金量是很高的,出來直接就業,鐵飯碗。
姚曼曼還是想托舉一把!
“或許是她沒找對學習的方法呢?”姚曼曼幫霍婷婷說話,“文科嘛,找對重點,再把語數外好好的打磨一下就行了。”
今年高考總分五百,文科最低錄取線是310。
霍婷婷差了很多嗎?
霍遠深補刀,“這是她考得最好的一次,要不是暑假到姑姑家里補課,她可能也就一百多分。”
姚曼曼:……
“沒事,還有時間,或許明年能有個好成績。”
這話霍遠深也就聽聽,他對自家妹妹根本沒抱希望,因為霍婷婷不止一次跟他抱怨,不想上學,高中太苦了,還要寄宿,吃飯都要靠跑,否則就得餓肚子。
因為他們在和時間賽跑,任何事情都抵不上高考!
每天黑板上都寫著倒計時,精神高度緊繃。
霍遠深接到霍婷婷的那一刻,她都要哭了,還是說了句,“哥,你終于記得還有個妹妹了。”
那會兒,霍遠深突然就釋然了,沒考上就沒考上吧!
“我帶你去旅館,一會兒我得回部隊了。”霍遠深結束這個話題。
姚曼曼卻把這些情況聽在了心里,她喜歡霍婷婷,也就會真心對她。
她在想,如果霍婷婷考上大學,有了一份穩定的工作,是不是就能改寫命運,和渣男徹底錯過?
“不管怎樣,讓她先回學校,這幾天我很感謝她照顧糖糖,但她也是個孩子,我挺過意不去的。”
霍遠深,“沒什么過意不去的,這是她該做的!”
姚曼曼脫口而出,“你只是她哥,又不是她爸!”
霍遠深抿著唇沒說話。
姚曼曼感覺到,他的情緒有點低落,她也不好問。
兩人悶著頭走出醫院,雨停了,但是夜晚的風更涼了,姚曼曼下意識的抱住發抖的身軀,緩了口氣。
霍遠深突然拿出一個黑色皮夾,“這幾天我不在,你拿著去給糖糖和自已買件外套,天氣冷了,別凍著。”
“家里的生活費不用你操心,我會交。”
見她怔愣,霍遠深把錢包強行塞到她手里,“至于我媽和姚倩倩,你就當看不見,晚上回去,拿這些錢給自已和糖糖買吃的,怎么高興怎么來。”
房子的事,他會盡快安排。
姚曼曼愣住。
望著眼前高大俊朗的男人,在路燈下,他的輪廓帶著幾分柔色。
姚曼曼捏著那只黑色皮夾,觸感硬挺光滑,帶著他掌心殘留的溫度。
錢包沉甸甸的,里面不僅有紙幣,還有幾張糧票和布票,都是這個年代最實在的東西。
“我不要。” 她下意識地想退回去,“錢,我自已也能想辦法,不用你的錢。”
她還沒忘記兩人的賭約,也沒忘記自已要獨立的決心。
拿了他的錢,就好像又欠了他什么,之前的堅持都成了笑話。
以往,姚曼曼沒想那么多,他給,她就要,只為女兒過得更好,但是現在,她決定了要跟他最終分道揚鑣,就不好拿他的錢了。
免得一不開心,這男人又要她回家專職帶娃。
拿人錢財,注定是要矮人一截的。
霍遠深卻不容她拒絕,直接將錢包塞進她的口袋,觸碰到她指尖的柔軟,他的心牽動了下。
“拿著。” 他的語氣不容置疑,“這是我應該負的責任!”
“但是,我……”
“我知道,賭約我應了,行嗎?”霍遠深難得這么好耐心,“就當是為了糖糖更好一些,也為了讓我在外安心,拿著,嗯?”
別說,他說這些話還挺打動人的。
姚曼曼也不再拒絕。
只是他把錢包都給她了,姚曼曼忍不住問,“那你呢,不需要生活費嗎?”
說完,她就要拿出錢包給他一點錢。
男人按住她的手,“不用,部隊用不著。”
姚曼曼的心再次亂了,而且是大亂的那種。
霍遠深,你到底是個什么生物啊!
總是有本事把她攪得心神不寧。
回到旅館房間,姚曼曼沒有睡意,哪怕今天疲憊不堪,又淋了雨,還和霍遠深吵了架……
窗外,吉普車的引擎聲很大,由近及遠,最終消失在夜色里。
姚曼曼走到窗邊,掀起窗簾一角,只看到兩道紅色的車尾燈越來越暗,最后被巷口的拐角吞沒。
霍遠深這一走也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回來。
明天糖糖出了院,她又要面對文淑娟和姚倩倩。
哎。
姚曼曼也不是怕,就是不想內耗!
祈求快點批到住房吧!
姚曼曼靠著冰冷的窗框,從口袋里掏出錢包,重新打開。
里面大概有一千塊錢,五十,十塊,一百的整整齊齊地疊在里面,旁邊是七張糧票和五張布票,票面上的字跡清晰,帶著淡淡的油墨味。
這都是霍遠深省下來的吧?
他在部隊里吃穿用度都有統一安排,可還是攢下了這些,二話不說就塞給了她和糖糖。
同一時間,霍遠深回到部隊。
車剛開進去,孫師長的警衛員就跑過來告訴他,“霍團,師長讓您去一趟,他在家屬院。”
霍遠深皺了下眉,“知道了。”
感覺不太好,有事發生。
家屬院孫師長的小院兒,布置的干凈整潔。
孫師長剛沖過涼,脫下軍裝沒了往日的凌厲和嚴肅。
看到霍遠深踏著黑夜而來,他挑眉,“來了?”
“您有話直說。”
“你小子什么時候這么沉不住氣了?”孫師長跟他打哈哈,“又不是在部隊,不用那么嚴肅,就你這副樣子,媳婦看到不得怕死啊。”
霍遠深不喜歡彎彎繞繞,“您直說。”
“行行行,看你急的!”
孫師長斟酌了下,“是這樣,房子的事可能一時半會批不下來,你剛申請離婚,又突然申請住房,寫的原因是安頓妻兒……這不是太矛盾了嗎?上面要進一步的證實,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