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蘇白在這里,一定會覺得這張臉有些眼熟。
她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
但眉宇間的冷硬,卻與她的年齡極不相符。
此時,她的嘴角掛著血跡,氣息紊亂。
李虎那一刀,比她想象的還要重。
如果不是她從小修煉的內功心法特殊,擅長化解異種真氣。
恐怕當場就要吐血身亡了。
“樓主,藥煎好了。”
一個看起來老實的仆從,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藥湯走了進來。
藥湯散發著刺鼻的苦味。
她接過藥碗,眉頭都沒皺一下,仰頭一飲而盡。
苦澀的藥汁順著喉嚨流下,腹中升起一股暖意。
那種心如刀絞的疼痛感,稍微緩解了一些。
她放下藥碗,長出了一口氣。
目光落在了桌上,放著的一個紫檀木匣子上。
那個匣子不大,上面雕刻著精美的花紋。
她的手輕輕撫摸著匣子,眼神復雜。
這里面裝的。
是林松那個老狐貍,最大的把柄。
她叫蘇凝霜。
這個名字,在江湖上無人知曉。
但在二十年前的京城。
錦衣衛指揮使蘇大人的千金,卻是不少人都知道的。
那時候的她,還是個無憂無慮的官家小姐。
直到那一天。
她的父親在調查一個神秘組織時,突然暴斃。
朝廷給出的結論,是急病。
但她不信。
她在父親的書房密室里,發現了父親留下的絕筆信。
信里只提到了三個字。
——白山閣。
為了查清父親的死因,為了給父親報仇。
她隱姓埋名,流落江湖。
她憑借父親生前,教給她的一些武功底子。
還有那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狠勁。
一步步爬到了今天這個位置。
她成了風雨樓的樓主。
搜集情報,編織關系網。
終于,她成功引起了白山閣閣主,林松的注意。
她成了林松在江南最重要的合作伙伴。
她忍辱負重,就是為了等待一個機會。
一個能把林松,把整個白山閣連根拔起的機會。
而現在,這個機會終于來了。
是蘇白把這個機會,帶到了她面前。
想到蘇白,蘇凝霜的眼神變得有些異樣。
在碼頭上,當她看到如同殺神一般,站在船頭的人時。
她的心里,竟然涌起了一種久違的感覺。
那是她父親曾經有過的氣息。
“你果然沒讓我失望……”
蘇凝霜喃喃自語。
她之所以要在碼頭上,演那一出戲。
不僅僅,是為了林松的那筆交易。
更是為了試探蘇白。
她要看看,這個新任的錦衣衛指揮使,是不是真的像傳聞中那樣。
結果證明,他比她想象的還要狠,還要絕。
在那種混亂的局面下。
他竟然能瞬間判斷出局勢。
那狠勁,讓她感到害怕。
但也讓她看到了一絲希望。
也許,這個人,真的能幫她完成父親的遺愿。
但是,她現在還不能完全信任他。
錦衣衛……
水太深了。
她不知道蘇白是真心的,還是只是為了立功受獎。
她必須再試探他一次。
而且,她現在的情況很危險。
她在碼頭上為了救林松的替身,暴露了自己的武功底子。
林松那個老狐貍,肯定已經起了疑心。
再加上這次交易失敗,林松損失慘重。
以他那睚眥必報的性格,肯定會不會放過自己。
她現在是腹背受敵。
前有蘇白的錦衣衛追捕,后有林松的白山閣清理門戶。
她必須盡快找個安全的地方療傷。
然后……
她看了一眼那個紫檀木匣子。
然后,用這里面的東西,跟蘇白做最后一場交易。
“叔。”
蘇凝霜站起身,把匣子包好,背在背上。
“此地不宜久留了。”
“那幫狗鼻子,很快就會聞著味兒找過來。”
她強壓下胸口的翻騰,戴上那頂黑紗斗笠。
“收拾東西,我們走。”
“去哪里?”
蘇凝霜的目光穿過窗戶,望向那片茫茫的太湖。
“去水里。”
“去最臟,最亂,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
蘇白的判斷,簡直準得可怕。
就在蘇凝霜離開藥莊,不到半個時辰。
數百名錦衣衛,在曹厲的帶領下。
包圍了這座隱秘的山坳。
“大人,找到了!”
一個擅長追蹤的錦衣衛校尉,蹲在藥莊門口的泥地上。
“這里有新留下的車轍印,還有……”
他抽了抽鼻子。
“看來咱們沒找錯地方。”
曹厲的臉色因為毒傷未愈,顯得有些陰沉。
他一揮手。
“給我搜!”
“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給我找出來!”
錦衣衛們破門而入。
藥莊里已經人去樓空。
但空氣中那還沒散去的濃重藥味。
還有藥爐里,尚有余溫的藥渣。
都說明,這里剛剛還有人住過。
“大人,您來看這個。”
一個錦衣衛在后院的臥房里,發現了一個暗格。
暗格里,整整齊齊地疊放著一身飛魚服。
不是現在錦衣衛穿的那種新式樣,而是二十年前的老款。
衣服雖然舊了,但漿洗得非常干凈。
顯然是被主人視若珍寶。
在飛魚服旁邊,還放著一塊腰牌。
曹厲拿起那塊腰牌,借著火光看了一眼。
瞳孔瞬間收縮。
那是一塊錦衣衛指揮使的腰牌。
上面刻著一個名字——蘇震。
“蘇震?!”
曹厲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個名字,對于老一輩的錦衣衛來說,簡直就是傳說。
那是前任錦衣衛指揮使。
二十年前,他因為調查一樁驚天大案,突然暴斃身亡。
關于他的死因,朝廷里眾說紛紜。
有人說是病死,有人說是被政敵暗殺。
但錦衣衛內部很多人都相信,他是為了查案,被人滅了口。
而現在,他的腰牌竟然出現在這里?
這里住的,到底是什么人?
跟那個風雨樓的女子,又是什么關系?
曹厲感覺到,事情可能比他們想象的,要復雜得多。
他不敢怠慢。
立刻把這個發現,報告給了蘇白。
……
蘇州城內,錦衣衛臨時衙門。
蘇白看著曹厲傳回來的消息。
以及那塊快馬加鞭,送來的老舊腰牌。
他沉默了很久。
蘇震。
他當然知道這個名字。
甚至在他剛進錦衣衛的時候。
還把蘇震辦過的案子卷宗,翻來覆去看了好多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