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白如今手頭上，擁有著從深藍世界“挖”來的，數量堪稱龐大的精神法則寶物。
那些被剝離的深藍節點經過【玉石俱焚】神通煉化后的精華結晶。
這些水晶每一枚都蘊含著精純而強大的精神法則本源力量，若能將它們全部煉化吸收，足以將他自行感悟的特殊精神法則【無垠道源】的感悟度，從目前的百分之三點五，一路推升至理論上的百分之百圓滿之境！
但蘇白自然知曉，晉升煉虛境界，絕非僅僅依靠堆砌法則感悟度就能水到渠成。
將某一項法則感悟提升至百分百圓滿，僅僅是叩開通往煉虛大門的第一步，也是最基礎的一步。
關鍵在于后續，如何將圓滿的法則感悟，與自身元神，神魂、乃至生命本源徹底融合，凝聚出獨一無二的法則之絲。
從而引動天地共鳴，完成生命層次的躍遷。
根據他在大乾皇朝研讀過的諸多古老典籍所述，不同的法則，其凝聚法則之絲的道路法門，關竅乃至所需的外部條件，往往大相徑庭，甚至南轅北轍。
力量法則的剛猛霸道，五行法則的相生相克，劍道法則的鋒銳純粹，與精神類法則的虛渺玄奧，其晉升路徑必然存在根本性的差異。
夢貘一族淵源流長，自上古時代便以夢境、精神之道立族，傳承至今。
族內關于精神類法則的修煉體系、晉升經驗，尤其是從化神巔峰突破至煉虛期的關鍵要點，可能遇到的瓶頸與解法，定然有著極為詳盡和寶貴的心得。
這正是蘇白此刻最想了解的東西。
他并非真的打算立刻依靠【無垠道源】來沖擊煉虛。
他主修的【萬化劍道】融合五行乃至萬法，潛力無窮，才是他心中首選的大道之基。
但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
多了解一種頂尖法則的煉虛之路，便多一份見識，多一張底牌。
若將來遭遇強敵，陷入絕境，或因特殊際遇導致主修道路暫時受阻，那么，掌握著一條明確的以精神法則晉升煉虛的路徑，無疑將為他提供至關重要的戰略翻盤可能。
有備無患，方是智者所為。
大長老啟夢聽聞蘇白自行感悟了精神類法則，紫水晶般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明顯的訝異。
他沉吟道：“想不到……竟真有人族修士，能自行感悟此類偏向虛渺玄奧的特殊法則。”
這驚訝并非毫無緣由。
在藍元界這片天地，人族修士受整體環境與主流傳承影響，自行感悟的法則絕大多數都以各種“武道法則”為主，強調攻伐、防御、速度、力量等實際戰斗屬性。
即便是五行這類構成世界的基礎法則，純粹依靠自身感悟而非借助寶物強行提升的人族修士，也屬鳳毛麟角。
更多的人族化神，往往是借助五行法則寶物突破化神瓶頸后，便將其作為過渡，重心很快轉回更適合戰斗的武道法則上。
像蘇白這般，身為劍修，卻自行感悟了精神類這等極為偏門的特殊法則，在啟夢漫長的認知中，確實堪稱罕見。
蘇白對此早有說辭，他神色自然地微微頷首，解釋道：“此事實則受家師影響頗深。”
“家師雖以劍道稱尊，但對煉丹之術、空間法則乃至其他諸多偏門領域，皆有涉獵研究，且造詣匪淺。”
“他常教誨于我，言道世間萬法，看似涇渭分明，實則深處皆有關聯互通之處。”
“博采眾長，涉獵廣泛，不僅不會分散精力，反而能觸類旁通，從不同角度反哺、深化自身主修之道，令劍心更明，劍意更純。”
“晚輩受此熏陶，故而對劍道之外的諸多事物，也時常留心觀察，嘗試感悟。”
“這精神類法則的入門，說來也是機緣巧合，在一次閉關靜修，神游太虛之際，偶有所得。”
他將緣由合理地引向“師尊陸九”的教導，解釋了不合常理之處，還再次抬高了“陸九”深不可測的形象。
大長老啟夢聽著，緩緩點頭，眼中露出贊賞之色：“陸九道友的境界與眼界，果然非比尋常。”
“精神類法則，在諸多特殊法則之中，亦屬于極為玄奧、種類分支繁多的一類。”
“譬如我夢貘一族世代精研的‘夢之法則’，蜃樓幻海中一些古老存在掌握的‘幻之法則’，乃至涉及情緒、記憶、認知、心靈控制等不同側重的精神法則，皆在此列。”
“卻不知蘇白小友所感悟的，具體偏向于哪一類？可否……稍微展露一絲法則本源氣息，或模擬其特性，容老夫一觀？或許能為你后續參悟，提供些許微末參考。”
蘇白早有準備，聞言坦然道：“大長老愿意指點，晚輩求之不得，自無不可。”
他略一凝神，調動起【無垠道源】的法則之力。
頃刻間，以他為中心，一層無形的、卻真實不虛的波動悄然擴散開來，將在場的啟夢大長老、留夢以及另外三位長老一同籠罩了進去。
周圍的景象瞬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宏偉空曠的琉璃殿宇消失了，夢幻的紫金色天穹與丘陵地景也不見了蹤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熙熙攘攘，充滿煙火氣的世俗景象。
正是蘇白記憶中，大乾京都最繁華的鬧市街區！
青石板鋪就的街道兩旁，店鋪鱗次櫛比。
小販的吆喝聲、顧客的討價還價聲、說書人的驚堂木聲、孩童的嬉笑聲……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充滿生機。
甚至能聞到剛出籠的肉包子香氣、糖炒栗子的甜膩、還有胭脂水粉的淡淡芬芳。
蘇白此舉，自然不僅僅是為了展示一個逼真的幻境。
既然決定請教，他便有意透露部分底細。
在構建這京都幻境的同時，他也并未刻意完全收斂自身那經由【無垠道源】加持后，變得異常磅礴的恐怖元神之力。
這股元神之力讓身處幻境中的幾位夢貘長老，尤其是修為稍弱的璃夢、幽夢、幻夢三位，瞬間感到一種無形的，令人心悸的壓迫感，仿佛面對的不是一個幻神中期修士的元神。
而是一片深不見底的精神海洋。
這清晰地表明了，蘇白感悟的這道法則，對元神本源有著超乎尋常的增幅效果。
【無垠道源】賦予蘇白的，不僅僅是強大的元神之力。
以此為基礎，他可以相對輕松地構建出足以亂真甚至能短暫困住同階修士的幻術世界，讓敵人在真實與虛幻的邊界迷失。
感悟此道后，他對絕大多數精神類的攻擊，都擁有了極強的天然抗性，甚至是某種程度的免疫。
這也是為何在深藍世界，面對那鋪天蓋地的精神射線飽和打擊時，他能比純粹依靠力之法則硬抗的青蛇，支撐得更久，受到的實際傷害也更可控的關鍵原因之一。
當然，眼前這個京都幻境。
在啟夢、留夢這些常年浸淫，甚至可以說本身就是幻海與夢境大師的夢貘族頂尖存在眼中，其構造的精細度、法則運用的巧妙與深度，或許還顯得頗為“稚嫩”，如同孩童堆砌的沙堡。
破綻與粗糙之處難以完全掩蓋。
但啟夢大長老觀看的重點，本就不在于蘇白幻術神通本身的威力或精妙程度。
他眼眸中光芒流轉，穿透那熱鬧的街景表象，直接感知構成這幻境的底層法則脈絡與蘇白元神波動的本質特性。
他閉目細細體悟了片刻，臉上逐漸浮現出一絲了然。
片刻后，幻境如同陽光下的泡沫般悄然消散，眾人重新回到了空曠的琉璃殿宇內。
啟夢大長老睜開眼，看向蘇白，緩緩開口道：“有趣……你的這道法則，確實帶有‘幻’的些許屬性，能夠模擬、構建、影響感知。”
“但其核心本質，卻并非純粹的‘幻’，也非我族擅長的‘夢’。”
“老夫感知到的更多是一種……力量，一種屬于精神層面，卻異常純粹的力量特質。”
“力量？”蘇白聞言，眉頭微挑。
初時有些意外。
但蘇白絕非思維僵化之人，轉念之間，便豁然開朗。
是啊，法則皆有體現其本質的“力量”一面！
金之法則的鋒銳無匹是力量，木之法則的生機勃發是力量，水之法則的至柔至剛是力量，火之法則的狂暴毀滅是力量，土之法則的厚重承載亦是力量。
那么，精神法則，自然也有其獨特的力量體現形式。
【無垠道源】的力量，正體現在它對“元神之力”這個精神層面根本“力量”的極致增幅與壯大上！
元神之力足夠強大，便能以力破巧，以力御萬法，以力定乾坤！
這并非所有精神類法則都具備的普遍特性。
比如夢之法則更側重編織、引導。
幻之法則更側重于扭曲、變化。
而【無垠道源】，似乎更偏向于精神本源力量的無限增長。
啟夢見蘇白眼中恍然之色一閃而過，隨即陷入沉思，知曉這位人族天驕已然領悟了自已話語中的關鍵，心中不由暗暗贊嘆其悟性之高。
“可想透了其中關竅？”他溫和地問道。
蘇白從思索中回過神來，對啟夢大長老鄭重一禮：“多謝大長老點醒，晚輩確實有所明悟。”
“此前只覺此法則能增元神，卻未深思其‘力量’本質，如今想來，確是如此，元神之力，便是精神法則最直接的力量體現之一。”
啟夢滿意地點了點頭：“你能自行悟到此層，甚好。”
“精神類法則的增進，除了尋覓對應的的法則寶物輔助外，依靠自身日常感悟，尋找頓悟契機的路徑，往往更加艱難晦澀，可遇不可求。”
他話鋒一轉，紫眸中閃過一絲鄭重之色，“不過，我夢貘一族世代傳承，確有一處特殊圣地。”
“其內法則奇異，能引導進入者直面自身精神本源的最深處，照見真我，明晰精神脈絡。”
“對于梳理精神類法則，有著不可思議的助益。”
“甚至……對于我族修士試圖以夢之法則沖擊煉虛瓶頸時，也有著至關重要的輔助作用。”
他目光落在蘇白身上，語氣帶著明顯的善意：“今日老夫便做主，特許蘇白小友你，進入我族這圣地歷練一次。”
“或許能助你看清自身精神法則的更多奧秘，對后續修煉大有裨益，小友意下如何？”
不等蘇白回應，一旁那位名為璃夢的化神后期長老，臉上卻露出了明顯的猶豫。
他上前半步，對著啟夢大長老恭敬行禮，語氣急切地勸諫道：“大長老，還請三思！圣地非同小可，關乎我族傳承根本。”
“其內能量百年方能積蓄圓滿，開啟一次消耗巨大，機會極其珍貴。”
“歷來只有族內天資卓絕，面臨重大突破關口的核心族人，方有資格申請進入，且往往需要立下大功或經過長老會嚴格審議。”
“此圣地甚至對我族修士沖擊煉虛境都有不可替代的輔助奇效！如今卻要將如此寶貴的機會，給與一位初次見面的外族之人，這……這于族規不合，恐難服眾。”
他話雖委婉，但反對之意十分明顯，覺得將這百年一遇的機緣給蘇白，是巨大的浪費。
“璃夢長老，慎言！”
留夢秀眉微蹙，出聲打斷了璃夢的話。
她雖年紀在幾位長老中最輕，但身為族內唯二的化神巔峰，地位超然，此刻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大長老既有決斷，自有其深遠考量，蘇白道友是我親自邀請的貴客，更是未來可能為我族煉制化神破境丹的關鍵之人。”
“其天賦、實力、潛力，有目共睹。”
“圣地機緣固然珍貴，但若能以此換來一位未來強者的友誼，以及族運延續的希望，孰輕孰重，璃夢長老還看不明白嗎？”
她頓了頓，語氣放緩，但依舊堅定，“況且，夢貘一族如今，是我與大長老說了算。”
璃夢長老被留夢一番話噎住，看了看面無表情的啟夢大長老，又看了看眼神堅定的留夢，張了張嘴，最終只能將未盡之言咽下，默默退后半步，不再多言，但臉上仍殘留著一絲不甘。
蘇白將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對那夢貘圣地的珍貴程度有了更清晰的認知。
能讓一位化神后期的長老不顧場合出言反對，其價值恐怕遠超自已之前的估計。
他當即撤去了維持的些許法則波動，對著啟夢大長老和留夢再次鄭重拱手，語氣誠懇：“啟夢大長老，留夢道友，蘇某何德何能，初次拜訪，便蒙如此厚愛，得賜進入貴族傳承圣地歷練的機緣？此等大恩，蘇某實在受之有愧。”
啟夢大長老卻擺了擺手，臉上帶著豁達的笑容：“小友不必過謙，更無需有負擔。”
“老夫說你去得，你便去得。”
“我族行事，向來不拘泥于死板族規，更看重長遠與緣分。”
“你與留夢相交是緣，你能感悟精神法則是緣，今日你來我族亦是緣。”
“這圣地機緣，便是結下這份善緣的‘引子’。”
“老夫只希望，小友日后在令師面前，為我族所求的化神破境丹一事，多多費心，促成此事，便足矣！”
他將話挑明，這是一項明確的投資。
期望的回報就是蘇白在“陸九”那里為夢貘一族美言并盡力促成煉丹之事。
留夢也看向蘇白，絕美的面容上帶著肯定的神色，輕輕點頭，示意他不必推辭。
話已至此，蘇白也不再矯情。
留夢態度明確，啟夢大長老誠意十足，而他們所求的化神破境丹，對自已而言，甚至可以直接當場取出。
這筆交易，怎么看都對自已有利。
他略作沉吟，便神色肅然地應承下來：“既蒙大長老與留夢道友如此厚愛，蘇白再推辭便是矯情了。”
“貴族圣地歷練之恩，蘇白銘記于心，化神破境丹之事，蘇白必定竭盡全力，務求促成，以報今日之情！”
“好！”啟夢大長老撫掌一笑，顯然對蘇白的表態十分滿意。
蘇白接著道：“不過，圣地歷練機會如此珍貴，蘇某想稍作準備，將自身狀態調整至最佳，再行入內，以期能最大程度地領悟其中奧妙。”
“不知……可否容蘇某閉關潛修幾日？”
他提出這個請求，自然是為了利用這幾天時間，抓緊煉化手中那數量驚人的精神法則水晶（深藍節點）。
他計劃至少先將【無垠道源】的感悟度提升到一個更高的層次，最好是接近甚至達到圓滿。
再去那神秘的夢貘一族圣地。
屆時，以近乎圓滿的精神法則狀態進入圣地，或許能一舉窺見以精神法則晉升煉虛的關鍵門檻，甚至可能提前觸摸到凝聚“法則之絲”的玄妙感覺！
這才能將這次圣地歷練的價值最大化。
當然，蘇白心中主修的依舊是融合五行的【萬化劍道】，那才是他規劃中沖擊煉虛乃至更高境界的堂皇大道。
但正如之前所想，多掌握一條頂尖法則的煉虛之路作為底牌和參考，有備無患，總是好的。
萬一將來【萬化劍道】的晉升遇到意想不到的瓶頸，或者需要某種特殊契機，那么【無垠道源】這條已被探明方向的道路，就可能成為關鍵的備選方案。
“當然沒問題。”啟夢開口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