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姚曼曼燥熱的睡不著。
京城已經(jīng)入了秋,開了窗,涼風(fēng)吹進(jìn)來,卻吹不散姚曼曼心里的煩躁。
“媽媽。”
原本熟睡的糖糖掀開被子抱住她,“你哪里不舒服嗎?”
黑暗的房間里,母女倆緊緊依偎在一起,兩人是彼此的精神依靠。
姚曼曼的手拂過糖糖的發(fā)絲,“沒有,媽媽在想事情。”
“是想爸爸嗎?”
姚曼曼:……
“媽媽,我覺得爸爸不壞,你呢?”
“嗯,挺好的。”
“那你喜歡爸爸嗎?”
喜歡?
姚曼曼恍惚了一瞬。
“糖糖,你還小,感情的事情太復(fù)雜,媽媽還沒想好怎么跟你說。”
糖糖的心里有那么一點失落。
今天她聽到了離婚兩個字,也知道來霍家,他們都不會喜歡她和媽媽。
一開始糖糖并沒有期待,可是在陽陽沒有來之前,奶奶和爺爺對她都很好,她也非常喜歡他們。
后來,發(fā)生了很多事,她不喜歡奶奶了,但是爸爸對她又很好!
她現(xiàn)在覺得,媽媽跟爸爸在一起也是開心的,她也非常歡喜爸爸。
“早點睡吧,媽媽抱著你。”
“媽媽,你會帶我離開這里是嗎?”糖糖還是沒忍住問出來。
“你想離開這里嗎?”
“嗯,能帶爸爸一起離開嗎?”
姚曼曼:……
小孩子真的很好哄,陽陽的事情霍遠(yuǎn)深站出來為糖糖做主,已經(jīng)在她心里建立了偉岸深刻的印象。
凌晨四點,姚曼曼是被急促的敲門聲驚醒的。
她迷糊糊的去開門,看到霍遠(yuǎn)深穿著軍裝,表情凝重,她心里咯噔下,瞌睡立馬就醒了。
還沒來得及問,聽見男人說,“西山火災(zāi),情況緊急,我得馬上歸隊。”
“明天報名只能你陪著糖糖去,資料在霍征的房間,你準(zhǔn)備好了再去學(xué)校。”
霍遠(yuǎn)深說完就準(zhǔn)備走了,他像是想到什么,又折回身,從兜里掏出一百塊,“這錢你先拿著。”
文淑娟一直在醫(yī)院陪著姚倩倩母女,也跟他這個兒子慪氣。
他之前給姚曼曼的生活費也是交給了文淑娟,婆媳鬧成這樣,姚曼曼恐怕不好找她拿錢了。
“如果不夠,等我回來!”
他是軍人,糖糖上幼兒園是免費的,只需要繳納生活費。
姚曼曼想說點什么根本沒有機(jī)會,手里捏著一百塊,已經(jīng)聽到門外汽車的引擎聲。
他就這樣走了,姚曼曼心里竟然有了失落感。
她知道,軍令如山。
翌日一早。
姚曼曼做了早餐,家里就她和霍振華糖糖三人。
霍振華吃著不合胃口的早餐,還是對兒媳婦夸贊了句,“你媽不在,家里的事辛苦你了。”
霍振華這個人和霍遠(yuǎn)深差不多,偶爾說話不好聽,可心眼實,不會藏著掖著。
“叔叔,您說這話就見外了,其實這些天我也很慚愧,和家里鬧了那么多矛盾,為了工作一天到晚不著家,還你們要幫忙照顧糖糖。”
好聽的話姚曼曼也會說,就是得看對象。
霍振華滿意的點頭。
糖糖剝了一個雞蛋,遞給霍振華,聲音軟軟的,“爺爺,雞蛋給你。”
霍振華看著孫女遞過來的雞蛋,邊緣還留著一點碎殼,可那小小的手捧著雞蛋的模樣,讓他鐵了幾十年的心瞬間軟了。
“謝謝糖糖。”霍振華一激動,從兜里掏出幾張大團(tuán)結(jié),“今天報名吧,爺爺就不陪你去了,你缺什么就讓媽媽帶你去買。”
糖糖也不客氣,“謝謝爺爺。”
如果她不要,這些錢就是陽陽的了,她才沒那么傻呢。
霍振華看姚曼曼越發(fā)順眼了,“你把糖糖教的很好,或許,是我們誤會你了。”
“叔叔,我相信日久見人心,流言蜚語阻止不了,自已過好自已的,問心無愧就好了。”
“你有這樣的覺悟很好,你媽那個人……”
霍振華嘆了口氣,“算了,時間長了你們也會明白的,她不壞,就是耳根子軟,你不要跟她一般見識。”
姚曼曼沒有沖動的答應(yīng)。
文淑娟過分的事做得太多了,傷害了糖糖,她就不能咽下那口氣。
“叔叔,時間差不多了,我先上樓拿報名資料。”
“行,有什么問題可以打電話到部隊找我。“
“好。”
姚曼曼拿到資料也沒打開看,背著帆布包和糖糖一起出門。
七十年代末的晨光里,紅星幼兒園門口的隊伍從鐵柵欄門蜿蜒到街角。
藍(lán)布褂,灰卡其褲與洗得發(fā)白的碎花衫交織,家長們抱著孩子踮腳往前望,偶爾有孩子哭鬧,熱鬧得像城郊早市。
姚曼曼牽著糖糖的小手站在隊尾,帆布包里裝著報名資料。
“媽媽,好多人呀。”糖糖仰著小臉往人群里望,眼里滿是好奇。
她長這么大,還是第一次見到這么多小朋友聚在一起,
姚曼曼也沒料到報名隊伍這么長。
這個年代沒什么娛樂項目,晚上夫妻倆關(guān)了燈,最大的娛樂估計就是生孩子。
“很快的,我們等一等就過去了。”
“好。”
糖糖很乖的被姚曼曼牽著,一步一步的隨著人流往前移。
姚曼曼帶著糖糖快排到報名窗口時,一對夫妻從自行車道突然擠過來。
男人穿深藍(lán)工廠制服,別著廠徽,透著傲慢,女人懷里抱著一個男孩緊隨其后。
兩人直接插在姚曼曼和前面老大娘之間,男人推得老大娘不穩(wěn),肩上的布包也跟著落地,資料散了一地。
連帶著糖糖也受到阻礙,跟著趔趄一下,要不是姚曼曼手快,也會跟前面大娘一樣摔倒地上。
欺人太甚。
“讓讓,趕時間!” 男人語氣強(qiáng)硬。
老大娘氣得發(fā)抖,“呀,你哪有這樣插隊的!把我東西弄到地上了!”
男人沒有絲毫的認(rèn)錯態(tài)度,“我是紅星機(jī)床廠的,跟園長熟!”
說完還拍了拍胸前的廠徽。
女人也幫腔,“我們家老周可是加班抽時間來的!”
“你們這些人反正沒什么事,多等一會兒又如何,我男人的工作耽誤了,你們都吃不了兜著走!”
那高人一等的口氣,聽得在場的所有人都不服氣。
糖糖嚇得躲到姚曼曼身后,姚曼曼剛要開口,旁側(cè)灰布衫男人勸她,“紅星機(jī)床廠的我們?nèi)遣黄穑懔税伞!?/p>
“對,這個廠和幼兒園有牽連,就讓他插吧。”
“這男人我認(rèn)識,是向廠長的獨子,家里的關(guān)系硬著呢。”
“是,她老婆我也認(rèn)識,叫王春梅,還是文工團(tuán)的呢,平時就囂張跋扈!”
“……”
大家也看姚曼曼長得漂亮,一個人帶著孩子不容易,天氣一會兒就熱起來了,鬧起來不好看。
息事寧人,在這個時代,很多人就有覺悟了。
但看著撿資料的老大娘蹲在地上手忙腳亂,糖糖差點摔倒,又排了半天隊,姚曼曼心里也是一陣窩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