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曼,這……”沈玉茹不信。
因為這樣的事實太殘忍黑暗,她不愿意相信有這樣的人。
哪怕春花經常打罵幾個孩子,那都是她的骨肉啊,十月懷胎何其辛苦,女人了解女人。
姚曼曼卻走向抖如糠篩的春花,盯著她,一字一句道,“你想殺了你的女兒們,偷偷放了把火,然后跑到水池邊,自殺,對嗎?”
姚曼曼的話劈開了院子里的沉寂!
當時,大家都沉浸在撲滅的大火和死去的女嬰身上,加上春花又神志不清,這件事誰都沒往深里想。
可春花的行為舉止,都讓姚曼曼懷疑。
此時此刻,春花的反應已經說明一切。
春花就是兇手!
重男輕女的思想刻入骨髓的人,怎么會接受第五個孩子又是一個女嬰?
周圍的議論聲大了起來,都帶著驚心動魄的恐懼。
“你別說,很有可能喲!”
“自從春花生了那小女娃,每天那娃哭的喲,也是造孽,估計從來沒吃飽過。”
“是啊,我瞧著都可憐,黃班長又忙,經常在外出任務……”
“有一次我去給她送吃的,抱了那女娃,看到那女娃身上還有青紫的痕跡,像是被人掐的!”
“哎,也是可憐人,怎么生了五個都是女兒呢!”
“……”
姚曼曼只覺得這些人的思想一樣的封建,為什么一定要生兒子。
只是她一個現代人,也改變不了這些人的思想。
這個年代,誰家都想要一個男孩傳宗接代。
沈玉茹的臉色冷了下來,她無法接受,厲聲質問,“春花,曼曼說的是不是真的,是你,殺死了自已的孩子?”
“不僅如此,你還連同四個女兒都想殺害!”姚曼曼把自已的推測一股腦說出來。
至于春花是不是真的尋死,她不知道!
聽人說她是從池塘被人救起來的,發著燒,醒了瘋瘋癲癲。
但是姚曼曼跑來一看,只覺得春花中氣十足,即便是眼神呆泄,也沒有那種失去孩子的撕心裂肺,只是哭幾聲,還把怒火發泄到幾個姑娘身上。
她真為那幾個女娃心疼!
明明該是爹娘的心頭寶,卻在這樣的家庭里活得不如草芥。
春花徹底僵住,只感覺腦子嗡嗡的。
她明明計劃的那么好,為什么被人識破了?
誰能想到一個母親要殺害自已的孩子?
她看姚曼曼的眼神頓時變得恐怖,“你到底是誰?”
姚曼曼冷冷看著她,“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殺人了!”
這下還有什么好辯駁的,沈玉茹一看這情形就知道,八九不離十。
她打了個寒顫,心如刀割。
為死去的女嬰,也為拼命的霍團長。
“你們先把春花給我控制住,我去打個電話,這件事必須讓軍區的領導處理!”
殺人償命,絕不姑息。
春花徹底癱軟在地,回過神來才嘶吼,“不,不是我,不是我……我沒有,我沒有!”
姚曼曼不聽她的辯駁,她走向坍塌的平房,在殘存的土灶旁,她看到了傾斜的玻璃壺,壺口還沾著未燒盡的棉絮,一股濃烈的煤油味撲面而來。
這東西尋常人家只會用來點燈,絕不會輕易放在灶房柴堆旁。
所以,春花就是蓄意謀殺。
姚曼曼心尖顫了顫,哪怕她也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
她把證據拿到院落,春花已經暈厥!
沈玉茹沒有絲毫的心軟,“先帶去軍區,交給保衛科看管!等她醒了立刻審訊,絕不能讓她耍花招!”
警衛員應聲上前,幾人架著春花上了吉普車!
圍觀的嬸子們看著被抬上吉普車的春花,臉上滿是復雜,沒再說什么。
這場鬧劇,終究是以最慘烈的方式落幕。
姚曼曼拿著玻璃壺,渾身冰涼!
煤油的刺鼻氣味鉆進鼻腔,讓她胃里一陣翻涌,眼前不受控制地浮現出那個沒來得及長大的女嬰。
她大概還沒嘗過一口溫熱的奶水,沒被母親好好抱過,就成了封建思想的犧牲品。
唔。
“曼曼!”
沈玉茹跑過來,“你沒事吧?”
姚曼曼慘白著臉,只覺得難以釋懷,“不礙事,沈團長,春花的事還是要好好審問!”
“放心吧,肯定的,我們也不會冤枉了她,估計她是被嚇暈了。”
沈玉茹滿是疲憊!其他嬸子也是連連嘆氣。
大家都在問,“那四個姑娘怎么辦?”
沈玉茹,“你們先輪流照顧吧,軍區會給補貼……”
話還沒落下,就有人爭先恐后的搶這份功勞。
“讓招娣念娣她們住我家吧,她們經常去我家玩,熟悉。”
“還是去我家吧,我家孩子少,可以擠擠。”
“哎呀,你家就一間土坯房,擠著你們一家四口,哪還有地方給她們住?還是讓她們去我家,我家有閑置的房間!”
“你家閑置的房間漏風漏雨,冬天凍得人睡不著,還好意思說!”
鄰里們吵吵嚷嚷,看似是爭搶著照顧孩子,可話里話外都透著算計。
姚曼曼聽著心里發涼,這些人哪里是真心想照顧招娣姐妹,不過是沖著軍區的補貼來的。
人心啊!
無論在哪個時代都一樣。
沈玉茹也是焦頭爛額,這事兒一時半會估計定不下來。
她沉聲叮囑,“暫時不要把春花被捕的真相告訴姐妹四個,否則決不輕饒!”
“今天就讓姐妹四個住在劉嬸家,具體怎么安排明天再說!”
師長夫人的威風還是有的,加上她自身也是文工團的領導,一聲令下,沒人敢不從!
解決完這出事,姚曼曼和沈玉茹往家里走,兩人都在唏噓春花蓄意殺女的事。
剛到孫師長家門口,醫務室的護士急匆匆跑過來。
“姚同志,總算是找到您了,霍團情況不好,您離開后他就開始說胡話,現在又在發高燒,吃藥也沒用。”
姚曼曼心口一刺,趕緊就往醫務室跑。
沈玉茹,“曼曼,我跟你一起去。”
姚曼曼心焦兩個孩子,“沈團長,您還是回家看著孩子吧,我去去就來。”
夜深了,兩個孩子還沒吃晚飯,也要洗漱,糖糖又小,確實需要人看護。
“那行,你快去快回,有事打我家電話。”沈玉茹斟酌了下,“如果小霍人清醒,春花的事要跟他說。”
“他是黃班長的上級,最有權力處理這件事!”
姚曼曼心頭緊了緊,“好。”
跟著護士一口氣跑到醫務室,姚曼曼問,“情況這么不好,為什么不轉到市區醫院?”
市區醫院還是更權威一些。
護士,“霍團不肯,一直叫您的名字,您去看看他,或許會好些。”
姚曼曼:……
霍遠深大概沒想到姚曼曼這么快就來了,他躺在那兒,神志清醒。
病房門推開,霍團長的臉上閃過一絲錯愕。
姚曼曼更是怔在原地,那不是好好的么?
意識到他騙自已,姚曼曼氣憤不已,轉身就要跑!
“曼曼!”
一向冷靜自持的男人,急得從床上滾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