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女兒,姚曼曼還是上了霍遠深的車,行李也放在了后座。
姚曼曼把糖糖的衣袖輕輕掀起來,看到糖糖被陽陽咬的傷口,血跡已經干了,牙印變成了青紫色,深深嵌在小姑娘白嫩的胳膊上,看著就讓人心頭發緊。
糖糖見姚曼曼眼眶發紅,小聲道,“媽媽,我現在已經不是那么疼了。”
姚曼曼鼻頭一酸,把女兒摟進懷里,她偏過頭,看向窗外飛速后退的街景,不想讓霍遠深看到自已泛紅的眼眶。
車廂里陷入了死寂,只有引擎的轟鳴聲和糖糖偶爾的小聲呢喃。
霍遠深從后視鏡里看著姚曼曼抱著糖糖的身影,看著那道青紫色的牙印,冷峻的臉緊緊繃著。
是他來遲了,沒保護好她們母子。
只是這會兒他似乎也撐到了極限,頭開始發暈!
霍遠深減緩了車速,換擋,軍綠色的吉普車跟烏龜爬似的向前行。
姚曼曼意識到了,她放開懷里的女兒,身體往前傾,看到男人的額角布滿汗水。
她心慌意亂,“霍遠深,你停車。”
姚曼曼清楚,他大概是傷口發炎,撐不住了。
再不停車會出事。
霍遠深的手緊緊握著方向盤,他意識開始渙散,耳旁是姚曼曼的聲音。
他咬牙撐住,務必要把她們母女先送到醫院。
只是一個人的精力和承受力有限,在某個下坡路段,霍遠深眼前突然一黑,整個世界都開始旋轉。
后背的傷口像是被烈火灼燒,疼得他渾身痙攣,冷汗順著下頜線滾落,他的手指開始發麻,握著方向盤的力道卻絲毫未減,腮幫子繃出凌厲的線條。
“霍遠深!我讓你停車!”
姚曼曼驚惶失措,她能看到男人的身體在微微顫抖,連鬢角的發絲都被汗水浸透,黏在蒼白的臉頰上。
糖糖也察覺到了不對勁,小手緊緊抓住姚曼曼,小聲哭起來,“爸爸,你怎么了?爸爸……嗚嗚嗚。”
對于糖糖來說,爸爸再不好也是她的爸爸,更何況她的爸爸沒有不好。
這些日子的相處,雖然她偶爾討厭爸爸,但是比起在姚家村沒有爸爸的日子,那感覺相差太大。
每次她遇到事,或者被人欺負,爸爸也是站在她這邊的!
霍遠深聽不清她們的聲音了,耳邊只剩下嗡嗡的鳴響,眼前的道路變成了重影。
他知道自已撐不住了,可腳下的剎車卻不敢貿然踩死。
下坡路車速雖慢,驟然急剎仍可能讓車子側翻,曼曼和糖糖還在車里。
他用最后的意識穩住方向盤,手在換擋桿上摸索著,將檔位掛入空擋,然后緩緩抬起腳,讓車子借著慣性慢慢滑行。
緊接著,他騰出一只手,顫抖著拉起手剎,動作遲鈍卻精準。
“呲!”
輕微的剎車聲后,軍綠色的吉普車穩穩停在了路邊。
霍遠深再也支撐不住,腦袋一歪,重重靠在椅背上,意識徹底陷入黑暗。
他那只還搭在方向盤上的手,保持著緊握的姿勢。
“霍遠深!”
“霍遠深你別嚇我,你醒醒!”
“……”
姚曼曼這次是真的慌了。
那么高大的一個人,在霍家的時候一心為她和女兒,說話字字清晰,幫她指責文淑娟的不是……
這一切的一切都足夠讓姚曼曼心軟。
霍遠深仿佛又陷入了一個很長的夢境,看到姚曼曼因為他受傷在哭。
他就覺得此時,姚曼曼對他還是有感情的。
她明明說過想嫁給他,每天的都會愛他的,為什么可以不算數?
“爸爸!爸爸你醒醒!” 糖糖趴在座椅中間,小手拍著霍遠深的胳膊,哭得撕心裂肺。
姚曼曼胡亂的抹了把淚,她深知越是這個時候越要保持鎮定。
“糖糖。”她先是安撫好女兒,“別哭,爸爸不會有事的,他就是太累了,我下車去找兩個男同志幫忙,你在這里幫媽媽看著爸爸好嗎?”
糖糖抽噎著,卻還是重重點頭,“媽媽……”
她還是有點怕,很慌。
爸爸在她心目中的樣子是偉大,無所不能的。
從沒有像今天這般,奄奄一息的躺在那兒,跟死了一樣!
“媽媽很快回來。”姚曼曼安撫性的親了下糖糖的額頭,打開車門跑出去。
路邊偶爾有騎自行車,穿工裝的男同志經過,姚曼曼跑過去,敏捷的拽住男同志的車把,急急哀求。
“兩位同志,請你們幫個忙,我丈夫舊傷復發暈倒了,需要你們幫我把他抬到后座。”
至于去醫院,她開車就可以了。
這個年代的人都很熱心,兩位男同志聽后立馬停好自行車,跟著姚曼曼走向吉普車。
他們一看還是個軍官,熱情更是高漲,又找了兩個路人幫忙,免得在抬人移動的過程中牽扯到霍遠深的傷口。
把霍遠深安全移到后座,姚曼曼對四位男同志道謝,“謝謝你們,太謝謝了。”
“不客氣,應該的,但是你一個女人……”
“要不,我們一起陪你去醫院?”
男性遇到漂亮的女同志,總是會格外的憐憫一些。
姚曼曼問,“你們有人會開車嗎?”
四個男人搖頭。
“不用了,謝謝你們,我自已可以。”姚曼曼解釋,“他的戰友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了,我讓他躺在后座是更好的休息,處理傷口。”
“那行,我們還有工作,就先走了。”
幾個男人也不勉強,更沒有深究。
等他們一走,姚曼曼坐上了駕駛室。
糖糖負責照看后座的爸爸,只是霍遠深的個子太高,后座的位置狹窄,他只能半躺著,腦袋歪向一側,臉色依舊蒼白得嚇人,額角的冷汗還在不斷滲出,浸濕了鬢角的發絲。
糖糖的小身子只占了后座的一角!
怎么辦,她看到這樣的爸爸很心疼。
“糖糖,坐穩了!”
姚曼曼剛摸索著掛上檔,腳下的油門沒控制好,老式軍用吉普的動力遠超她的預期,猛地往前一竄,車身劇烈晃動了一下。
糖糖的小身子瞬間失去平衡,朝著霍遠深的方向倒去。
她嚇得眼睛一閉,小手下意識地亂抓,恰好抱住了霍遠深的胳膊,才沒直接摔在座椅上。
可她這一撞,還是牽扯到了霍遠深的傷口,男人眉頭猛地蹙起,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額角的冷汗涌得更兇了。
“媽媽,你要開車嗎?!”
糖糖的眼神是恐怖的。
媽媽哪里學過開車啊,她好怕啊,怎么辦?
“要不然我們打個電話,讓醫院的人過來給爸爸診治吧!”
“那邊就有電話亭!”
姚曼曼已經摸索得差不多了,她沒說話,而是掛擋后輕點油門,車子這次沒有猛地竄動,而是緩緩向前滑行!
她可以開了。
“糖糖,媽媽會開車的,不過這是我們倆的秘密,知道嗎?”
糖糖:……
天吶,她的媽媽怎么這么厲害,什么都會,她可真是太幸福了!
“爸爸,爸爸……”糖糖感受到霍遠深的痛苦,低聲湊到他耳旁,“你有媽媽這樣的妻子肯定會沒事,她很厲害,在想辦法救你!”
“爸爸,你一定要撐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