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曼曼很害怕文景東的某些話說出口。
那樣的話他們連朋友都做不了了,見面了也會顯得很尷尬。
“文主編,你上次說忙完一起吃飯,恐怕這兩天不太行。”
姚曼曼故意透露,“我……我丈夫受了傷,這些天我要照顧他。”
文景東吃驚,內心更是掀起一陣巨浪。
“丈夫?你不是離異嗎?”
“我來京城就是離婚的,離婚申請已經提交了,還沒有離。”
姚曼曼也是沒辦法,她覺得必須斷了文景東的念頭,哪怕他的那些話沒說口,可姚曼曼看他的樣子,就像是要跟她表白。
“我們是軍婚,大概沒那么容易離,也不知道得熬多久。”姚曼曼嘆息。
文景東懂了,他只有心疼。
他從姚曼曼眼里看到了無奈和心酸。
“吃飯的事情不用急,你什么時候有時間了隨時聯系我,雜志社的大門也永遠為你敞開。”
文景東眼里的驚濤駭浪已然平復,“你現在去哪兒,我送你。”
“不用,你先去忙吧文主編。“
文景東確實很忙,他剛上任沒多久,很多事也是親力親為。
“但是你一個女同志……出行盡量有伴最好,注意安全。”
文景東不太放心,只因姚曼曼太過于耀眼,哪怕身著最樸素的衣服,那張臉,那氣質和身姿都是一等一的,走在大路上,回頭的男同志頻率極高。
“我會注意的,文主編,你去忙吧。”姚曼曼堅持。
文景東向來不喜歡強人所難,他是個很有邊界感的人。
特別是姚曼曼這樣的女同志,他格外珍惜,表現得過于小心了!
“那行,我去送書刊,下午還有一個會,曼曼,有什么困難你隨時打電話給我。”
雖然他每次都這么說,也抱著十足的誠意,可她一次都沒有麻煩自已過。
這次同樣的,她客套的說,“我會的。”
文景東騎著自已車離開了,姚曼曼又怕折回車站再遇到向輝,準備去照相館找徐剛。
她最近太忙,已經許久沒去那兒了!
如果她分配到單位的房子,應該還要一筆錢裝飾,置辦東西。
而她的小金庫并不充足。
徐剛看到姚曼曼十分驚喜,他倒是打過電話到雜志社,得知姚曼曼已經調到了文工團,他就有點失落了。
去了文工團的女同志,一般都會有很好的發展,工作又忙,哪里還能上他這兒做模特啊。
兩人聊了一些近況,姚曼曼答應他明天來拍照,眼見時間不早了,她問,“徐老板,我想雇一輛車去軍區,你有熟人嗎?”
“哪個軍區?”
“就京郊,離市區最近的那個。”
“這個容易,我有個堂侄子就是做這個的,我馬上托人去叫他,你等會兒啊。”
說著,徐剛已經跑了出去!
這個時代就這樣,無論出行還是通訊都很不方便,她得等。
沒一會兒徐剛就回來了,“有人說他剛才拉了一個人去了城西,很快回來,曼曼,你不急,在坐會。”
她坐在照相館,喝著茶,什么都不用干已經是最好的風景。
徐剛拿出照相機按了幾下快門。
姚曼曼意識到了,心照不宣的配合。
無論是端茶,聞茶,還是品茶,每一個鏡頭都十分有韻味。
陽光透過照相館臨街的玻璃窗,在她素凈的臉龐上投下淡淡的光暈,像極了老電影里的鏡頭。
徐剛滿意的朝她豎起大拇指,兩人配合得很默契。
真希望一直和曼曼合作!
可惜,她進了文工團,以后想拍她的機會少了。
這次,徐剛給了姚曼曼五十。
姚曼曼不肯收,“我剛剛也沒做什么,就……”
“我拍了你,就該給錢,明天就是明天的工錢,咱們明算賬,你也好時時刻刻記著我!”
姚曼曼也就不別扭了,反正她缺錢。
沒一會兒,徐剛的侄子來了,是個啞巴。
得知姚曼曼要去的地方,他有點為難。
一個女同志去軍區,三十多公里,他是個三輪摩托車,風又大……
姚曼曼看到店外的那輛邊三輪摩托車也傻眼了。
不是她嬌氣,而是這玩意兒……
但眼下也沒有別的辦法。
徐剛叮囑侄子,“路上開慢點,油加滿,別讓人家女同志遭罪。”
啞巴連連點頭,啊啊啊的,表示知道了。
一看就是個老實人,也很熱情。
姚曼曼道了謝就上車了。
一路顛簸,一路風塵。
就在姚曼曼感覺屁股都快顛成八瓣時,啞巴師傅突然抬手往前指了指,嘴里 “啊啊” 地喊了兩聲,車速也漸漸放緩。
終于到了。
姚曼曼感覺這一路的顛簸,五臟六腑都要移位了!
她緩了口氣,從包里掏出三塊錢給啞巴師傅。
“謝謝你了!”
啞巴師傅卻啊啊啊的擺手,不肯收,又各種做動作。
姚曼曼懂了,他的意思是,幫叔叔的忙,不能要她的錢。
姚曼曼心里過意不去,把三塊錢硬塞給啞巴師傅。
啞巴要還給他,姚曼曼說,“不許還我,要不然我明天就不給你叔叔拍照了,快回去吧。”
啞巴望著姚曼曼的身影熱淚盈眶。
這位女同志人美心善,真是好人!
這些年,除了叔叔徐剛真心待他,就只有姚曼曼不嫌棄他,還肯真心對他好的人了。
他站在原地,對著姚曼曼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這才發動邊三輪摩托車,心里暗暗想著,以后姚同志要是再用車,就算繞遠路也得送。
一路到了孫師長家,沈玉茹在收拾碗筷,她們已經吃過午飯了,孫師長不在家。
姚曼曼抱了下糖糖,和她聊了兩句,又問了她的傷勢,看到女兒的傷已經大好,也放了心。
兩個孩子又去院子里玩,姚曼曼這才坐下來和沈玉茹聊天,又把文件拿給她簽字。
沈玉茹沒有猶豫,去樓上書房拿了公章,又在上面簽字。
終于,大功告成。
沈玉茹把簽好的文件遞給她,“姚曼曼同志,歡迎你加入文工團!”
姚曼曼雙手接過文件,心里一塊懸了許久的石頭穩穩落地。
連日來的奔波,對未知的忐忑,與向輝周旋的疲憊,在這一刻盡數消散,只剩下難以言喻的釋然和對未來的憧憬。
她嘴角忍不住上揚,雙眸像盛了星光,“謝謝沈團長,我一定好好工作,不辜負您和袁組長的信任。”
……
同一時間醫院。
霍遠深一天都沒睡。
眼見日落西山,姚曼曼還沒出現,趙衛東睡在行軍床上發出輕微的鼾聲,他一陣焦躁。
砰咚。
霍遠深踢翻了床尾的凳子。
趙衛東立馬驚醒,“霍團,怎么了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去找你嫂子過來!”
“啊?”趙衛東反問,“您是不是餓了,我去給你……”
霍遠深覺得心煩氣躁,渾身都不舒服。
這時候,護士敲門進來,“霍團長,您愛人剛剛來電話,說今晚不來醫院了,讓趙營長陪床。”
霍遠深只覺得,天塌了!
他好不容易從早上熬到中午,以為她會來看看他,結果大失所望。
他又熬到太陽下山,卻等到這樣的電話。
頭一次,霍遠深覺得,墻上的掛鐘壞了,不然為什么過得這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