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霍振華答應,渾濁的眼里有了濕意。
霍遠深同樣的震撼,感動。
這一聲“爸”不僅僅是稱呼,更是姚曼曼對他和家人的認可。
她是霍家的長媳無疑了。
“有什么事我們上去說吧。”姚曼曼建議。
霍振華是非常有邊界感的人,看到兒子兒媳感情好,他也就不擔心了。
“曼曼,我來是想找阿深說幾句話,你不用忙活了。”霍振華懊悔,“來的匆忙,按理說應該要祝賀你們喬遷之喜!”
因為姚倩倩的事情,霍振華被降職,還受了處分,今天文件剛下來。
他還沒來得及跟兒子說。
姚曼曼善解人意,“一家人不用這么客氣,那你們聊,我先上去。”
霍振華要面子,弄成這樣大概也不想兒媳婦看到自已的狼狽,霍遠深懂。
“行,那你先上去休息,我很快回來。”
“嗯。”
等姚曼曼走后,霍遠深問,“您吃飯了嗎?要不我們找個地方聊!”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父親,哪怕當年被下放,最起碼腰桿挺得直,可此刻他背對著路燈而站,背脊微微佝僂,眼角的皺紋堆著疲憊……
“吃過了,不用那么麻煩,就在這兒說兩句我就走了。”
霍振華停了下繼續道,“我接到消息,你二弟和二弟媳婦明天到京,你有空去接一下,他們坐的車次一會兒我告訴你。”
“嗯。”
“我決定了,下鄉。”霍振華突然開口,神色很平靜。
“什么!!”霍遠深的心隱隱作痛,“是上面要求的嗎,不是查清楚了,這件事并非您的本意。”
發生了那件事后,霍遠深當機立斷,關了姚倩倩幾天,她扛不住,說了一部分實話,也揚言不怪霍振華。
可霍振華自已過不去這個坎,而且事情已經發生,造成了不小的影響,上面的領導必須拿出一個懲治的方案壓制住輿論。
他自已提出降職下鄉,也是懲罰自已,更是給軍區領導一個臺階。
“是我自已要求的,鄉下沒什么不好,人樸實,也簡單,每天除了干活就是睡覺,舒適日子過多了,去歷練歷練也好。”霍振華說的輕巧。
但霍遠深知道,下鄉是要吃苦的,父親已經年過半百,哪里禁得住鄉下的風吹日曬,田間勞作?
當然更難的是心里的苦,再次被下放多少人會落井下石,看他笑話,也不會被人客氣的對待。
“爸,您沒必要這樣。” 霍遠深的聲音沙啞,“姚倩倩的事,您已經受了處分,沒必要再用下鄉來懲罰自已。”
“您要是覺得在軍區待著不自在,我可以給您找個清靜的地方,您安享晚年就好,何必去遭那份罪?”
霍振華苦笑,“我年輕的時候在戰場上出生入死,什么罪沒遭過?下鄉這點苦,對我來說不算什么。”
“但是……”
“好了,什么都不必說了,我心意已決!你幫我好好勸勸你媽,盡快辦理離婚,我都下放了,她若是執意不肯離,就得跟著我一起下鄉吃苦受罪。”
“幾年前我還年輕,能替她承擔一切,能護著她,現在下鄉是要跟著一起干活的,她經不起那種罪。”
這幾句話霍遠深便懂父親的用心了,他想離婚,想遠離京城的是非,更想徹底和文淑娟說再見!
他的心千瘡百孔,對文淑娟的情意在姚倩倩的事情出了以后,便徹底消磨殆盡了。
“還好不影響你們,你和曼曼好好過自已的日子,她是個不錯的女同志,也怪爸爸之前一直被你媽媽蒙蔽,某些事情上也傷害了她,你替爸爸向她說聲對不起。”
霍振華是真心的悔悟,“她是咱們霍家的大功臣,不該被那樣對待,阿深,好好疼她。”
霍遠深點點頭,“我知道的!不過她應該也原諒您了,不然不會改口!”
霍振華欣慰,“是啊,她的心胸寬廣,比我和你媽都通透,阿深,你有福氣。”
正說著,突然,一道女人的哭喊聲炸破夜晚的寧靜。
“振華,霍振華!”
是文淑娟。
這些日子,文淑娟天天都去軍區,提出要見霍振華,他一次都沒見過!
文淑娟徹底慌了,打電話到了羊城,求老父親回來勸勸霍振華,再走通一下關系。
可這次,霍振華連岳父的電話都不接了,他疏通的關系他也不領情,堅持要下鄉。
文淑娟又急又惱,在床上躺了兩天,又讓小兒子去軍區傳話,說她快死了。
霍振華得知后沒有絲毫的動容,依然避而不見。
他們夫妻多年,從未鬧成現在這樣。
每次只要她一皺眉,霍振華的心就疼得跟什么似的,想方設法的寬慰她,哄她開心。
可現在,他看到多日不見的妻子,拄著拐杖,被小兒子攙扶著走來,霍振華再無半分心疼。
原來心死真的就在一瞬間。
“爸,哥!”霍征這幾天也可謂是水深火熱。
他在醫院里照顧骨折的媽媽,才發現她的脾氣真是不好,各種作不說,他做什么都要挨一頓罵!
母親的執念,父親的決絕,像兩座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
此時看到二人,霍征如同看到救星,恨不得直接把文淑娟扔給他們。
“你們勸勸媽吧,她這幾天都沒怎么吃東西,骨折了也不肯好好養,非要來見您……”
文淑娟一把推開霍征的手,掙扎著想要往前撲,卻因為腿傷踉蹌了一下,險些摔倒。
霍振華沒有動容,表情冷漠。
文淑娟不管不顧,拖著傷腿,杵著拐杖,一步步朝著霍振華挪去,哭聲撕心裂肺。
“霍振華!你看看我!你真的這么狠心嗎?這些年我為你受了多少罪,你忘了嗎……”
霍振華明白,有些事也該當面說清楚。
他要離婚,軍區領導頂著壓力也批了,但是文家這邊他得給一個交代。
“你不是給你爸打了電話嗎?他老人家應該回京城了吧,離婚的事,我會解釋。”
霍振華如同變了個人,連同霍征都被他突然的冷漠給嚇懵了。
他接受不了變成這樣的父親。
他不愛媽媽了,這個家會散!
文淑娟更是難以置信!
霍振華的性子竟然如此執拗……
霍遠深一點也不意外,只是冷冷看著這一切,仿佛他和文淑娟一點關系都沒有。
霍征跑過來抓住他的胳膊,“哥,你怎么不說話,快勸勸爸啊。”
“爸!”
就在這時,姚曼曼背著一個帆布包從小區里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