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艦的汽笛長鳴，劃破了上海港口的喧囂。
林楓站在甲板上，身后是五十名剛剛從陸軍士官學(xué)校畢業(yè)的年輕尉官。
海風(fēng)吹拂著他們嶄新的軍服，但吹不散眉宇間的憂慮。
一名年輕的少尉壓低聲音，對身邊的同伴喃喃道。
“中村，我們……真的賭對了嗎？”
“東京的流言你都聽到了，東條閣下已經(jīng)把小林閣下視作眼中釘。”
“這次名為‘返崗’，實為流放，我們……怕是前途無亮了。”
被稱作中村的少尉苦笑一聲，握緊了背囊的帶子。
“事已至此，還能回頭嗎？”
“只希望傳說中那個由大阪商販組成的第四聯(lián)隊，別真讓我們睡大街就行……”
他們一個個身姿筆挺，對未知命運滿是忐忑。
選擇跟隨一個被陸相公開打壓的少佐。
無異于將自已的前途，押在了一場看似必輸?shù)馁€局上。
從今天開始，他們的命運，就要跟這位備受爭議的閣下。
還有那個傳說中的第四聯(lián)隊，徹底綁在一起。
林楓轉(zhuǎn)過身，看著這群稚嫩又惶恐的面孔。
白紙，真好。
可以畫上任何想要的圖案。
“出發(fā)，去我們的新戰(zhàn)場。”
林楓的聲音不大，但在這群尉官的耳朵里，卻帶著一股力量。
碼頭上早就有人在等著。
幾輛涂著帝國陸軍標志、比普通卡車更嶄新整潔的軍用卡車一字排開。
連輪胎都擦洗得一塵不染。
伊堂，這位林楓名義上的副官，快步上前。
他來到黑色福特車前，彎著腰，恭敬地為林楓拉開車門。
還貼心地用手擋住了車頂門框。
伊堂背彎得更低，視線牢牢落在林楓擦得锃亮的軍靴尖上，連頭都不敢抬。
車隊啟動，穿過混亂的碼頭區(qū)，徑直駛?cè)肓嗽ㄗ饨纭?/p>
一路上，伊堂透過后視鏡，悄悄觀察著后座上閉目養(yǎng)神的林楓。
他攥緊軍刀，連呼吸都放輕了。
最近東京上流社會圈子里流傳著一個驚人的消息。
皇族親信小林中將，在京都老家公布了最新的族譜，小林閣下的名字赫然在目。
貴族！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
伊堂感覺自已渾身的汗毛都立了起來。
他自已也是出身小貴族，深知那個圈子的封閉和排外。
一個毫無根基的平民，無論多么才華橫溢，都很難真正融入進去。
更別提讓那些眼高于頂?shù)拇笕宋餇幭嗬瓟n。
可如果小林閣下本身就是那個圈子的一員。
只是因為某些特殊的政治原因被雪藏至今，那一切就都解釋得通了！
難怪他有如此開闊的戰(zhàn)略眼界。
難怪他敢于公然挑戰(zhàn)東條那樣的軍中巨頭。
連一向清高的近衛(wèi)首相都對他青睞有加。
原來人家不是在賭博，而是在行使自已與生俱來的權(quán)力。
是在玩一場只有頂層人物才懂的游戲！
伊堂后背滲出一層冷汗，指尖攥得軍刀刀柄發(fā)滑，忍不住暗罵自已之前的愚蠢。
他對林楓的態(tài)度，也在這一路的腦補中，變得愈發(fā)謙恭卑微。
車隊沒有開往兵營。
而是直接駛?cè)肓朔比A似錦的新市區(qū)中心。
最終在一座帶花園和噴泉的西式公館前停了下來。
雕花的鐵門，全副武裝、手持德制沖鋒槍的精良衛(wèi)兵。
還有那棟足以舉辦皇室舞會的白色主樓。
當(dāng)五十名尉官從卡車上跳下來時，一個個面面相覷。
手里的行軍背囊滑到臂彎也渾然不覺。
他們來之前，已經(jīng)做好了去野戰(zhàn)部隊睡潮濕的大通鋪、吃發(fā)霉的糙米飯的心理準備。
誰能想到，等待他們的，竟然是這樣一座堪比將軍府邸的豪宅？
之前還滿臉悲觀的那個少尉，結(jié)結(jié)巴巴地指著眼前的建筑，喉結(jié)劇烈滾動了一下。
“這……這里……”
“是我們的聯(lián)隊本部？”
林楓下了車，動作優(yōu)雅地撣了撣軍裝上并不存在的灰塵。
“是的，”
他環(huán)視眾人，微笑道。
“小林公館，也是第四聯(lián)隊的神經(jīng)中樞。歡迎回家，諸君。”
走進公館內(nèi)部，那種撲面而來的奢華感。
更是讓這些大多初出茅廬、出身寒微的士官生們目瞪口呆。
光潔的大理石地面能照出人影。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咖啡香和高檔雪茄的味道。
江戶川、石川、大島等一眾林楓的“老班底”，早已在大廳列隊等候。
他們穿著筆挺的軍裝，精神面貌與那些在前線疲憊不堪的部隊有著天壤之別。
“閣下，您回來了！”
江戶川等人齊刷刷地敬禮，皮靴磕地的聲音清脆響亮，整齊劃一。
林楓點點頭，沒有多余的廢話，直接揮手。
“進作戰(zhàn)會議室。”
眾人魚貫而入。
寬敞的會議室墻上，掛著一幅精確到每一條弄堂的上海市區(qū)地圖。
上面用紅、藍、黑三種顏色的標記，密密麻麻地標注著勢力的分布。
林楓徑直走到主位皮椅上坐下，翹起二郎腿，點燃了一支雪茄，示意江戶川開始。
“江戶川，給新來的同僚們，亮一亮我們的家底。”
江戶川清了清嗓子，拿起指揮棒走到地圖前。
臉上，帶著一股近乎炫耀的自豪感。
他環(huán)視了一圈那群目瞪口呆的新人，大聲說道。
“諸君！歡迎加入帝國陸軍第四師團第四聯(lián)隊！”
“首先通報一個數(shù)據(jù)——本聯(lián)隊目前在冊總兵力，四千人！”
“四……四千人？”
話音剛落，之前還在竊竊私語的中村少尉，當(dāng)場失聲驚呼出來。
會議室里響起一片此起彼伏的抽氣聲。
要知道，一個標準的島國陸軍步兵聯(lián)隊，滿編也不過三千八百人左右！
而這里，一個駐扎在城市里負責(zé)“治安”的聯(lián)隊，竟然擁有四千兵力？
這哪里是聯(lián)隊？
這分明就是一個加強旅團的規(guī)模！
江戶川很滿意他們的反應(yīng)，嘴角咧得更大了。
“本聯(lián)隊以小林公館為絕對指揮中樞，下轄三個加強步兵大隊。”
“一個重炮兵大隊，以及工兵、運輸、戰(zhàn)車等直屬單位！”
“所有部隊，優(yōu)先換裝帝國最新裝備，部分單位裝備了從德國進口的實驗性武器！”
指揮棒重重地點在地圖中心。
“聯(lián)隊本部及直屬警衛(wèi)隊，共二百八十人，就駐扎在我們腳下！”
“衛(wèi)隊全員裝備德國原廠進口的MP40沖鋒槍！”
“地下室，還設(shè)有獨立的審訊室和臨時監(jiān)獄。”
一名尉官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已腰間的南部十四式手槍，臉漲得通紅。
那玩意兒，連關(guān)東軍的精銳都分不到幾把，在這里居然是看門的標配！
“第一步兵大隊，由我兼任大隊長，駐地顧家宅兵營，兵力一千一百人。”
“負責(zé)控制北部商業(yè)區(qū)。”
江戶川指向一旁面色冷峻的石川。
“第二步兵大隊，大隊長石川君。”
“駐地霞飛路東段，兵力一千一百人。”
“特別加強了一個速射炮中隊，裝備四門九七式20毫米自動炮。”
“他們的任務(wù)最重，控制著最繁華的流金之地。”
“炮兵大隊，駐扎辣斐德路南側(cè)，原跑狗場改造。”
“兵力四百五十人，裝備十二門四一式75毫米山炮，四門九四式37毫米速射炮。火力覆蓋全城！”
“工兵與運輸中隊，由大島君負責(zé)，駐扎盧家灣。”
這一連串的數(shù)據(jù)，砸得每個人心口發(fā)悶。
但江戶川并沒有停下。
他的指揮棒最終停在了地圖上一個被醒目的特別標注的點上。
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
“最后！請諸君聽好了！”
“戰(zhàn)車小隊！駐扎在徐家匯路一處隱蔽車庫。”
“這是我們聯(lián)隊的王牌，直屬于小林閣下本人！”
“裝備九五式輕戰(zhàn)車兩輛，九七式中戰(zhàn)車一輛，以及三輛重型裝甲車！”
轟——
這一刻，會議室里的議論聲掀翻了屋頂。
所有的軍紀、所有的矜持在這一刻都繃不住了。
“戰(zhàn)車！竟然有戰(zhàn)車！”
“天照大神啊！是九七改中戰(zhàn)車！我只在畫報上見過！”
中村少尉激動得滿臉通紅，他一拳捶在同伴的胸口，語無倫次地嘶吼著。
“贏了！我們他媽的贏麻了！”
這哪里是流放？
這分明是來了天堂！
他們終于明白，為什么臨行前，軍校里的教官們神情會那么復(fù)雜。
那不是惋惜，是赤裸裸的嫉妒！
是恨不得自已年輕十歲取而代之的渴望！
“最后，”
江戶川看著已經(jīng)被震撼得有些麻木的眾人，拋出了最后的總結(jié)。
“各大隊呈三角形拱衛(wèi)小林公館。”
“任何一處遇襲，十五分鐘內(nèi)，全聯(lián)隊就能完成集結(jié)和火力支援！”
“這就是我們在上海的銅墻鐵壁！”
介紹完畢，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
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