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
楊帆剛洗漱完,他媽王秀英就端著一盆剛和好的面走了過來,臉上帶著幾分愁緒。
“小帆,你起來了。”
“媽。”楊帆擦了把臉,點點頭。
王秀英把面盆放下,壓低了聲音問:
“昨天晚上……浩浩那孩子,到底咋回事啊?你好好的勸他沒有?”
“他咋就突然說不結婚了呢?這孩子,也太不懂事了。”
楊帆看著母親擔憂的眼神,心里早有準備。
他平靜的開口道:“媽,這事一句兩句說不清。”
“你去把三叔三嬸,還有浩子,都叫過來吧。”
“你做早飯,咱們一家人坐下來,邊吃邊說。”
王秀英愣了一下,看著兒子鎮定的樣子,心里雖然疑惑,但還是點了點頭。
“行,那我去叫他們。”
小雅也正好從房間里出來,聽到這話,主動攬下了活兒。
“媽,您忙著做飯吧,我去叫三叔他們。”
很快,三叔楊建民一家三口都過來了。
一家人圍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桌上擺著熱氣騰騰的粥,饅頭,還有幾樣爽口的小咸菜。
可誰都沒動筷子。
氣氛壓抑的有些古怪。
三叔楊建民低著頭,一根接一根的抽著悶煙。
三嬸李翠花的眼睛還是紅腫的,時不時看一眼旁邊面無表情的兒子楊浩,嘴唇動了動,又把話咽了回去。
楊帆的父親楊建國也是眉頭緊鎖,沉默不語。
看著這景象,楊帆知道,這個頭必須由他來開。
他拿起一個饅頭,掰了一半,慢條斯理的吃著。
“爸,媽,三叔,三嬸。”
他一開口,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浩子說不結婚這事,我舉雙手贊成。”
話音剛落。
桌上四個長輩,齊刷刷的抬起頭,死死的盯著他。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震驚和不解。
“你……你怎么也跟著胡鬧!”三叔楊建民最先忍不住,把煙頭往地上一扔,聲音都拔高了。
楊帆沒有理會他,而是把目光轉向了自已的父母。
“爸,媽,這事我不知道該怎么說。”
“但我從頭到尾,都全力支持浩子的決定。”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就說浩子跟那個莉莉吧,不是都要結婚了嗎?”
“就前兩天,有人親眼看見,她被她那個前男友,開著車接出去玩了兩天才回來。”
“這兩天里,浩子給她打電話,不接。發信息,不回。”
楊帆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小錘子,敲在眾人的心上。
“你們說說,這都要辦酒席的人了,還跟著前男友在外面鬼混。”
“這種事,換誰頭上能受得了?”
“這不純純的拿浩子當冤大頭嗎?”
他看向三叔三嬸,繼續說道:“更過分的是什么,你們知道嗎?”
“浩子去問她,她還理直氣壯的說,就是出去買個東西,不方便。”
“還說,都怪浩子沒車,要不然她也不會坐別人的車。”
“你們聽聽,這是人話嗎?”
“這種借口,三歲小孩都不信吧?”
“這也就是現在,還沒結婚就發現了。這要是真結了婚,以后生的孩子是誰的都不好說!”
“你們說,這種女人,娶回來干嘛?在家里供著嗎?”
一席話,說的整個堂屋鴉雀無聲。
四個長輩都愣住了,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到憤怒,再到后怕,精彩紛呈。
誰也沒想到,這里面還有這樣的隱情。
過了好久,三嬸李翠花才猛地一拍大腿,眼淚“唰”的就下來了。
她一把拉住楊浩的手,聲音都在發抖。
“浩浩!我的兒啊!你受了這么大的委屈,怎么不跟媽說啊!”
“你要是早跟媽說了,媽哪里還會怪你!”
“這個天殺的莉莉!隔壁老李家怎么養出這種不要臉的閨女!真是氣死我了!”
三叔楊建民的臉也是一陣紅一陣白,他看著兒子,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最后,他抬手就給了自已一個嘴巴。
“啪”的一聲,清脆響亮。
“浩浩,是爸對不起你!”
“爸沒把事情問清楚,就冤枉你,罵你……是爸混蛋!”
楊浩昨天經過楊帆的開導,心情已經平復了很多。
他看著自責的父母,心里一酸,搖了搖頭。
“爸,媽,不怪你們。”
“我就是昨天心里難受。我跟她畢竟處了一年多,我對她那么好,沒想到她會這么對我。”
“我也不想把這事鬧大,所以才沒說。這婚不結就不結了,挺好的。”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堅定。
“我現在就想著,好好努力,好好掙錢。以后靠自已,娶個好媳婦。”
“剛好彩禮錢還沒給,帆哥那錢,咱們還是先還給人家吧。”
三嬸李翠花連連點頭,抹著眼淚道:“對!該還!必須還!”
“浩子,你把卡號給我,我下午就去鎮上把錢打給你哥。”
“嬸子。”
楊帆擺了擺手,打斷了她。
“錢的事不著急。”
“今天大家伙都在,我想跟你們商量個事。你們都認真聽聽,自已好好考慮一下。”
他這么一說,所有人的目光又都匯聚到了他身上。
不知不覺中,這個曾經在外漂泊,讓家人擔憂的孩子,已經悄然成了這個家的主心骨。
這種角色的轉換,自然而然,卻又帶著一種讓人心安的力量。
“爸,媽,三叔,三嬸。”
楊帆看著他們,緩緩開口。
“你看我爸媽,一年到頭在村里,接點零活,幫人修路,挑石頭,累死累活的,也掙不了幾個錢。”
“三叔三嬸,你們每年在工地上,工資是不低,浩子也跟著你們。一家三口,一年掙個三十萬是有的。”
“但工地上的錢有多難結,你們今年也領教了。”
“再說,干那種苦力活,有多累,對身體有多大損傷,你們自已心里清楚。”
“尤其是浩子,他才多大?二十二歲,比小雅還小幾個月。真讓他在工地上干一輩子,那什么時候是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