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京淮站在門內,單手插在西褲口袋里,姿態散漫。
剛才因那張照片而產生的不快尚未消散,誰知,這正主就自已送上門了。
他迎上顧煜的目光,唇角勾著點似有若無的笑,只淡淡反問:
“我為什么不能在這兒?”
顧煜被他這理所當然的反問噎了一下,眼神愈發沉冷。
他敏銳地注意到周京淮身上那件價格不菲的襯衫此刻帶著明顯的壓痕與褶皺,領口的紐扣松垮地敞著,幾分凌亂藏不住。
所以,他已經在這待了一整晚?
顧煜握緊垂在身側的手。
“林晚呢?”顧煜不想跟他糾纏。
“還睡著呢。”周京淮側了側身,像是要讓他看清空無一人的客廳,又像是某種無聲的宣告。
就在這時,臥室門被輕輕拉開,林晚穿著寬松的睡衣,頭發微亂,睡眼惺忪地走出來。看見門口對峙的兩人,愣了愣,她瞬間醒神:“怎么了?”
她下意識地快走幾步上前,視線在周京淮平靜的臉和顧煜緊繃的神色間快速游移,最終轉向顧煜:“顧煜,你找我……有什么事嗎?”
顧煜看向她時,臉色勉強緩和了些許:“你顧姨讓我來問問,你今天中午還過不過去吃飯。”
林晚幾乎是本能地先瞥了周京淮一眼,張口便想回絕:“不……”
“去。”
周京淮開口,截斷了她的話頭。
他目光迎向顧煜瞬間轉過來的、寫滿不可置信的臉,特意放緩語速,“我們收拾一下,就過去。”
林晚在底下偷偷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角,用眼神示意他別添亂。
周京淮像是完全沒有領會到,反而手臂一伸,穩穩攬住她的腰,將她帶向自已懷中,姿態親妮。
他看向顧煜,“麻煩顧總轉告顧姨,我們稍后就到。”
話音未落,他另一只手已干脆地搭上了門板,將門關合,徹底隔絕了外面顧煜的視線。
“周京淮!”門一關上,林晚就抬手推他的胸口,眉頭蹙起,“你這是干什么呀?”
周京淮雙手環住她的腰,沒讓她掙脫,低頭在她氣鼓鼓的臉頰上親了一下,語氣理所當然,甚至帶著點無辜:
“能干什么?當然是去吃飯啊。我來都來了,你難道不打算……帶我見見你的顧姨?”
林晚抬起眼,仔細看他。他神情平靜,不像是在開玩笑。
一絲異樣劃過心頭,她垂下眼簾,輕聲問:“你……為什么想見顧姨?”
周京淮顯然會錯了意。
他指尖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著自已。“怎么,林晚,難道我就這么……見不得人?”
林晚被迫仰頭看著他近在咫尺,輪廓分明的臉,那雙總是深邃難測的眼睛此刻正牢牢鎖住她,等待一個答案。
可是……他們之間的關系……
他們的關系,從來就不是能擺在至親長輩面前、坦然接受祝福的那種。
她輕輕搖了搖頭,輕聲說著“沒有……”。
“那不就得了。”他像是得到了滿意的答案,不再給她猶豫的時間。
他手掌自然地落在她肩背,半推半攬地帶著她往臥室方向走。
他拿起自已擱在椅背上的外套,利落地披上,一邊整理袖口一邊對她說:
“去洗漱,換衣服。”他側過頭,在她光潔的額角很快地印了一下,“我到車上拿點東西,很快回來。”
直到周京淮的背影消失在關上的門后,林晚還怔怔地站在原地。
有時候,她真的感到困惑。他對她……究竟抱著一種怎樣的感情呢?
為什么會不遠幾百公里,在除夕夜驅車趕來,只為了見她一面,停留一夜又匆匆離開?
為什么……會突然提出要見她視若至親的顧姨?
這些舉動,早已超出了那份合約所劃定的界限。
她忍不住生出一點點卑微的、不敢聲張的奢望——他是不是……也有那么一點點,喜歡她,在乎她呢?
可是,明明他們之間,白紙黑字寫著的只是合約關系,時間一到,就要各奔東西的。
她真的一點也看不懂他。
她輕嘆一聲,才轉身走進浴室。
等林晚洗漱完畢,換好衣服走出來時,玄關傳來了開門的聲響。
周京淮回來了。他手里提著大大小小好幾個精致的禮盒,看起來是保健品和滋補品,另一只手還拉著一個他帶來的行李箱。
“你……”她張了張嘴,目光在那些禮物和他平靜的臉上來回移動,“這些是……?”
“給顧姨帶的見面禮。”周京淮將幾個禮盒放在一旁的柜子上“第一次上門,空手不合適。”
他說得如此理所應當,好像這只是一次再普通不過的禮節性拜訪。
“你……”林晚的目光掃過那些顯然是精心搭配過的禮盒,終于忍不住問,“這些……是什么時候準備的?”
“昨天。”周京淮回答得沒有任何遲疑。“我去換身衣服”。他說著就拖著行李箱往房間走。
昨天。
所以,他不是臨時起意,不是為了和顧煜較勁。
他是早就準備好了……要見她的‘家人’。
周京淮再次從臥室走出來時,已經換上了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裝。
他走到林晚面前,將手中的領帶遞給她,隨即微微俯身,放低了姿態,意思不言而喻——讓她幫他系上。
林晚一時怔住,沒有立刻去接。她的目光停留在他臉上。
此刻的他,眉眼沉靜,唇角微揚,被正裝勾勒出的身形挺拔如松,那股平日里就迫人的氣場,因這份刻意的莊重而被放大到了極致。
“快點。”他出聲催促,他瞥了一眼腕表,提醒道,“讓長輩等,不好。”
林晚這才回過神來,接過領帶。
她踮起腳尖,將領帶繞過他豎起的襯衫衣領。指尖偶爾不經意擦過他頸側溫熱的皮膚,能感覺到他喉結輕微的滑動。
說來,她會系領帶,還是他一手教出來的。
那些不用上班的周末清晨,她總被他從被窩里撈起來,由他握著她的手,一步步引導著穿過、翻轉、收緊……直到她能獨立打出工整的結。他才會揉揉她的頭發,出門上班。
她垂著眼,收斂了所有紛亂的心緒,專注地、仔細地為他打好一個端正的溫莎結。
動作間,兩人靠得很近,呼吸可聞。他配合地低著頭,目光落在她微微顫動的睫毛和專注的唇線上。直到她將領結推至他領口正中,撫平最后一絲褶皺,他才直起身。
“好了。”她輕聲說,退后半步。
周京淮抬手,調整了一下領帶結的角度。然后,他看向她。
“走吧。”他說著,拿起禮盒就牽著她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