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林晚和顧姨提著酒回到家里時,客廳里一片異樣的安靜。
預想中可能劍拔弩張的場面并未出現,兩人還維持著她離開時的座位,沉默地對坐在餐桌旁。
開門聲打破沉默。兩人同時看向門口。
林晚目光快速地在兩人之間掃過,試圖從這詭異的平靜中,讀出剛才發生過什么的蛛絲馬跡。
“酒買回來了。”她將新酒輕輕放在餐桌上。視線掃過桌上那瓶下去一半的酒,又看向周京淮——他神色還算如常。最后,她的目光落在顧煜泛紅的臉上,
“顧煜,你胃不好,少喝點。”
聽到她的聲音,顧煜抬起頭。他看著她,很輕地點了點頭,
“嗯,不喝了。”
說完,他真的將面前還剩小半杯酒的杯子,輕輕推遠了一些。
這個細微的動作,和他望向林晚時毫不掩飾的柔軟目光,落進了周京淮的眼底。
周京淮面上依舊沒什么波瀾,只是搭在桌沿的手僵了一瞬。他淡淡地移開視線,仿佛對眼前這一幕毫不關心。
顧姨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里明鏡似的。她適時地走上前,打破了餐桌上的微妙氣氛:“對,酒這東西,小酌宜情、喝多就傷身,少喝點,我去給你們煮點醒酒湯,暖暖胃,很快就好”。她說著就往廚房走。
林晚走到周京淮身旁的座位坐下。她伸出手,輕輕牽住了周京淮放在身側的手。側過頭,看向他沒什么表情的側臉,輕聲問:“你怎么樣,沒事吧?”
周京淮看著她沒有說話。但桌下那只被她牽著的手,卻驟然收緊,緊緊回握住她。
就在這時,周京淮放在桌面上的手機震動起來,屏幕亮起。他瞥了一眼來電顯示,用空著的另一只手拿起,按了接聽。他桌下握著林晚的那只手,自始至終都沒有松開。
“說。”他對著話筒開口。
通話很短。他掛斷電話,將手機放回桌面,這才緩緩轉過頭,看向一直注視著他的林晚。
林晚被他深邃的目光看得有些心慌,小聲問:“怎么了?有什么事嗎?”
他微微傾身,向她靠近。溫熱的氣息,混雜著淡淡的酒意和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瞬間拂過她敏感的耳廓。
然后,他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壓得極低的氣音,在她耳邊緩聲說道:
“新買的床……送到了。”
林晚先是怔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昨晚那張不堪重負的舊床。
她垂下眼睫,臉頰微熱,沒敢再看他近在咫尺的眼睛,只是輕輕“嗯”了一聲作為回應。
顧煜看著兩人親密互動,桌下的手緊緊握成拳頭。
顧姨這時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醒酒湯從廚房走出來。
她還沒來得及招呼,周京淮就已經站起身,動作從容地整理了一下西裝前襟,“顧姨,今天叨擾您了,我們還有急事要處理,就先回去了”。
顧姨將湯碗放在餐桌上,擦了擦手:“哎呀,這么急?喝了醒酒湯再走吧。”
“不用了,下次有時間再來看你,先告辭了”。
他說著,手臂已自然地攬過身旁林晚的肩,就要往外走。
林晚被周京淮攬著,有些倉促地對顧姨說:“顧姨,我們先走了。”
林晚看向顧煜對上他看過來的目光,對他輕點了點頭。
林晚幾乎是被他半帶著,穿過了客廳。臨出門前,她回頭看了一眼——顧姨站在桌邊望著他們,眼神復雜;而顧煜,始終保持著那個僵硬的姿勢,
一動不動。
當他們開門出來時,身著統一工服的送貨安裝人員已經等在門口了。周京淮打開門,工人們訓練有素地將幾個大件包裝箱搬進屋內——顯然不止一張床。
林晚看著陸續搬進來的東西,有些錯愕地轉頭望向周京淮。
“怎么買了這么多?”
“嗯,”他神色如常,“把該換的都換了。”
不到半小時,安裝完畢。工人利落地清理了所有包裝材料,連同那些舊的家具一并帶走。
門關上后,屋內徹底安靜下來。
林晚站在客廳中央,有些恍惚地環顧四周——沙發、電視、床、衣柜……所有她用了多年、沾染著舊時光氣息的家具,都被悄無聲息地置換一空。
她慢慢走到新沙發旁,指尖輕輕劃過冰涼的皮質表面。目光一一掃過屋子里的新家具,最終停在臥室里那張嶄新的大床上。
周京淮上前兩步,手臂自然環過她的腰,將她攬近自已,“怎么?”他低聲問,目光落在她微微出神的側臉上,“不喜歡?”
林晚回過神,仰頭看他,輕輕搖了搖頭:“沒有。”她停頓片刻,“只是……有點不習慣。”
周京淮忽然彎腰將她打橫抱起,徑直往房間里走。林晚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驚得輕呼一聲,下意識環緊他的脖頸。
抬眼對上他含笑的眸子,“你干嘛?”
“不是不習慣么?”他腳步未停,聲音里帶著顯而易見的笑意,“帶你去好好習慣一下——我們的新床。”
林晚剛被放下,他的唇就緊跟著覆了上來。溫熱的氣息里帶著淡淡的酒味,林晚忽然想起方才飯桌上顧煜有些頹然的臉。
她下意識伸手,抵在他肩上輕輕推了推。
周京淮動作一頓,只垂眸看她一眼,又低頭想吻下來。
林晚偏頭躲開,抬手輕輕捂住了他的唇。“周京淮,你到底喝了多少?”
他眉頭微蹙,握住她的手腕拉下來,卻仍在她唇上重重地親了一下,才啞聲開口:“兩三杯。”
他盯著她,眼底似笑非笑,“怎么,嫌棄我?”
林晚悄悄坐直,看著他那張過分好看的臉,搖了搖頭,她伸手拉過他撐在身側的手,輕輕展開,將自已的手覆上,十指緩緩交扣。
“周京淮,你剛才……和顧煜都聊什么了?”她輕聲問
周京淮眸光微動,垂眼掃了下兩人交握的手,又抬眼盯住她,唇角扯起一個沒什么溫度的笑。
“怎么?”他聲音沉了下來,“心疼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