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鎧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
找到了!
他們竟然真的找到了!
那個在霧氣中散發著冰冷金屬光澤的銀色手提箱,無疑就是此次任務的最終目標——黑匣子!
巨大的喜悅和即將完成任務的激動,像一股滾燙的巖漿沖上他的頭頂。這一路走來,他見識了蘇老師神乎其技的醫術、鬼神莫測的叢林追蹤術,還有那匪夷所思的化學知識。他從最初的槍械天才,徹底淪為了一個跟在后面喊牛逼的小跟班。
現在,立功的機會就在眼前!
只要搶下那個箱子,他高鎧,就不再是只會跟在蘇老師屁股后面的累贅了!他也能為這次行動做出決定性的貢獻!
這個念頭一起,他體內的血液瞬間沸騰,下意識地就要從藏身的灌木叢里一躍而起。
然而,他剛一弓起身子,一只冰冷、纖細卻蘊含著不容抗拒力量的手,就如同一把鐵鉗,死死地按住了他的肩膀,讓他瞬間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是蘇棠。
“別動。”
她的聲音不大,甚至可以說是輕飄飄的,卻像一盆摻著冰碴的冷水,從高鎧的頭頂澆到腳底,讓他瞬間冷靜了下來。
高鎧臉上那股子建功立業的興奮和潮紅,僵住了。他有些不解,甚至有些委屈地回頭看向蘇棠,壓低了聲音,急切地問:“蘇老師,黑匣子就在那兒!我們……”
“是餌。”
蘇棠沒有看他,她的目光像兩把鋒利的探照燈,一寸一寸地掃視著前方那片看似平靜的營地,吐出了兩個字。
這兩個字,讓高鎧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在一瞬間凝固了。
餌?
他再次望向那個營地。
防水布搭建的帳篷,熄滅的篝火堆,散落的幾個空罐頭……一切看起來都那么正常。可是,被蘇棠那冰冷的兩個字點醒后,他再看過去,一種說不出的詭異感,如同藤蔓般從心底爬了上來。
太安靜了。
安靜得,連一聲鳥叫、一聲蟲鳴都沒有。
整個營地,就像一幅畫在畫布上的靜物寫生,死氣沉沉,毫無生機。
高鎧的心,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他這才意識到,自已剛才差點犯下多么致命的錯誤。如果他真的那么沖出去了,現在恐怕已經是一具尸體了。
“蘇老師……這……”他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后怕的顫抖。
蘇棠依舊沒有理會他,她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大腦如同最高速的計算機在飛速運轉。
這是個典型的“蜜罐陷阱”。
敵人故意留下一個看似唾手可得的、充滿誘惑的目標,就是在賭,賭他們這邊有人會像高鎧這樣,因為急于立功而失去理智。
這個叫“毒蝎”的指揮官,不僅心狠手辣,而且極其擅長玩弄人心。
蘇棠的視線,從那個銀色的黑匣子上緩緩移開,如同最精密的雷達,開始掃描周圍的環境。她的視覺經過22世紀的基因優化,又在空間靈泉的滋養下,早已超越了常人的范疇。此刻,在濃霧的掩護下,她更是將這種能力催動到了極致。
很快,她就發現了不對勁。
在營地左前方約莫四十米處的一棵枝葉極為茂密的榕樹上,以及右后方六十米處,一叢偽裝得和巖石幾乎沒有區別的灌木叢里,各潛伏著一個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的人影。
他們穿著最先進的吉利服,身上涂滿了泥彩,呼吸悠長,心跳平穩,如同一塊真正的石頭,一把真正的枯枝,完美地融入了這片叢林。
是暗哨,而且是頂級的狙擊手和觀察手!
他們在等待,等待著獵物自投羅網,然后給予致命一擊。
高鎧剛才要是沖出去,絕對活不過三秒。
蘇棠的眼神里沒有絲毫波瀾,這一切,都在她的預料之中。她緩緩收回目光,看了一眼身邊同樣保持著絕對靜默的影子。
蘇棠沒有說話,只是對著影子,做了一個極其簡單、卻又充滿了血腥味的手勢。
她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攏,在自已的脖子前,快速而有力地橫著劃了一下。
抹脖子。
這是一個通用且無需言說的命令——無聲清除。
高鎧在一旁看得心頭一跳。
那個一直以來如同空氣般沒有存在感,甚至讓他覺得有些拖后腿的神秘少女“影子”,在看到蘇棠手勢的瞬間,整個人仿佛發生了某種奇妙的變化。
她那雙原本空洞、死寂的眸子里,第一次有了一絲光。那不是人類情感的光,而是一把出鞘的刀,在暗夜里反射出的,一點點致命的寒芒。
影子對著蘇棠,幾不可查地點了點頭。
然后,在高鎧完全沒反應過來的情況下,她的身體像沒有骨頭一樣,無聲無息地向后一縮,整個人就那么憑空消失在了濃密的灌木叢里。
不是跑,不是跳,也不是爬。
就是……消失了。
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像一縷煙消散在空氣里,沒有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響,甚至沒有帶起一片樹葉的晃動。
高鎧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影子剛才所在的位置,那里現在空空如也,仿佛剛才那個少女從未存在過。
這……這是什么身法?
他使勁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已出現了幻覺。
蘇棠卻連看都沒看一眼,她只是重新將注意力投向了前方的營地,同時對高鎧比了個“噤聲”和“戒備”的手勢。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一秒。
高鎧的心跳得像是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他不知道那個叫影子的小丫頭去了哪里,也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他只覺得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粘稠起來,壓得他喘不過氣。
兩秒。
叢林里依舊是死一般的寂靜。那兩個潛伏的暗哨,依然像雕塑一樣紋絲不動,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死神已經悄然降臨。
三秒。
“噗通。”
一聲極其輕微的、仿佛是重物墜地的悶響,從左前方那棵茂密的榕樹方向傳來。聲音很輕,幾乎被風聲和霧氣所吞噬,但在這極致的安靜中,卻顯得格外清晰。
緊接著。
“噗通。”
又是一聲。
這次是從右后方的灌木叢方向傳來。
高鎧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猛地轉頭看向蘇棠,只見蘇棠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弧度,對著他,輕輕點了點頭。
高?鎧瞬間明白了什么,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沖天靈蓋!
解決了?
就這么……解決了?
從那個小丫頭消失,到兩聲悶響傳來,前后加起來,絕對不超過三秒鐘!
三秒,兩個頂級的暗哨,就這么無聲無息地被做掉了?
高鎧感覺自已的世界觀,再一次被按在地上反復摩擦。他之前還覺得這個小丫頭是個累贅,現在看來,人家才是真正的大神!是那種殺人于無形的、傳說中的存在!
跟她一比,自已那點警隊的擒拿格斗術,簡直就像是小孩子過家家!
就在高鎧震驚得無以復加的時候,影子的身影,再次如同鬼魅一般,出現在了她原來所在的位置,仿佛她從未離開過。
她的手里,多了一把造型奇特的、非制式的軍刀,刀刃上,一滴鮮血正順著血槽緩緩滑落,最后“滴答”一聲,落入泥土,消失不見。
她看著蘇棠,依舊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只是空洞的眼神里,似乎多了一絲“任務完成”的意味。
“干得好。”蘇棠由衷地贊嘆了一句。
這才是真正的暗夜之王,為殺戮而生的終極兵器。一號營把她當成王牌,不是沒有道理的。
清除了兩個最礙事的眼睛,蘇棠不再遲疑。她對高鎧和影子打了個手勢,三人呈品字形,交替掩護,如三只最警覺的貍貓,悄無聲息地朝著營地摸了過去。
越是靠近,那股詭異的死寂就越是明顯。
蘇棠停在營地邊緣,沒有立刻踏入,而是蹲下身,仔細觀察著地面。
很快,她就發現了端倪。
在那些看似雜亂的落葉之下,隱藏著數根比頭發絲還要細的、近乎透明的絆線。這些絆線,連接的不是地雷,而是……
蘇棠的目光緩緩上移,落在了那個銀色的手提箱上。
她的瞳孔,驟然一縮。
箱子的底部,與地面之間,有一個極其微小的縫隙。透過縫隙,她看到了一個被巧妙隱藏起來的、小小的紅色指示燈,正在有規律地閃爍著。
而在箱子的下方,一圈復雜的引線,如同毒蛇的蛛網,蔓延向整個營地的各個角落,最終沒入地下。
這不是簡單的陷阱。
這是一個連環套。
黑匣子是餌,暗哨是第一層保險,而這個……
蘇棠的腦海里冒出了一個讓她都感到有些棘手的詞。
——壓力感應觸發式連環炸彈。
一旦有人拿走黑匣子,箱子下方的壓力瞬間改變,就會立刻引爆連接在上面的主炸彈。而主炸彈的爆炸,又會通過那些埋在地下的引線,引爆整個營地里所有預埋的炸藥!
到時候,方圓百米之內,都將被夷為平地!
好狠毒的計策!
高鎧也湊了過來,當他順著蘇棠的視線,看清了箱子底下的那些引線時,倒吸了一口涼氣,后背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來。
他這才明白,蘇棠那句“是餌”,到底意味著什么。
這哪里是餌,這分明是催命符!
就在這時,一陣“滋滋啦啦”的電流聲,突兀地在死寂的營地里響起。
緊接著,一個帶著戲謔和嘲諷的、經過變聲器處理的沙啞聲音,從藏在營地某處的一個擴音器里傳了出來,回蕩在整個山谷。
“聰明的小妞,發現我的禮物了?呵呵……喜歡嗎?”
“不過,現在你該怎么辦呢?拿走它,你們一起上天。不拿它,我的大部隊馬上就到。”
“告訴我,你敢動它嗎?”
是毒蝎!
他竟然一直在用某種監控設備,遠程看著這里!
高鎧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這下,他們徹底陷入了死局!
毒蝎的聲音,如同盤踞在暗處的毒蛇,吐著冰冷的信子,每一個字都帶著濃濃的惡意和貓戲老鼠般的優越感。
他就是要用這種方式,一點一點地摧毀對手的心理防線。
他就是要看著這幾個好不容易摸到他后方的“精英”,在希望與絕望之間掙扎,最后要么被炸得粉身碎骨,要么被他趕回來的大部隊包圍、虐殺。
無論哪種結果,他都樂于見到。
高鎧的臉色,已經變得一片慘白。
他握著槍的手,因為過度用力,指節都有些發白。冷汗順著他的額角滑落,浸濕了衣領,帶來一陣冰涼的觸感。
被監視著……
一舉一動都在敵人的眼皮子底下……
而且眼前還有一個隨時可能爆炸的、足以將他們炸上天的連環炸彈……
這種感覺,比直接面對槍林彈雨還要讓人感到絕望和窒息!
“蘇老師……”高鎧的聲音干澀得像是被砂紙磨過,“我們……我們怎么辦?要不……我們先撤退?!”
他覺得,這已經是唯一的選擇了。留在這里,就是等死。
然而,蘇棠卻像是完全沒有聽到他的話,也完全沒有被毒蝎的心理攻勢影響。
她甚至連頭都沒抬一下。
高鎧看到,蘇棠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看著那個結構復雜的炸彈,那雙清澈的眸子里,沒有絲毫的恐懼和慌亂,反而……閃爍著一種近乎于好奇和……不屑的光芒?
不屑?
高鎧懷疑自已是不是看錯了。